【编者按】2026年1月8日,由中国国家画院、中共敦煌市委、敦煌市人民政府联合主办的“走进敦煌——中国美术名家敦煌采风写生活动”圆满落幕。由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馆长李虹霖带队,孔紫、姚鸣京、方向、刘罡、罗江、王发荣、潘闻丞、郭殿声、翁志承、谌宏微、王德芳、曾三凯、贾荣志、徐建新、王灵毅、魏召、李东星、吴建福、穆家善、卢志强、张乾元、王赫赫、康雷、王跃奎、陶宏、常欣、申卉芪、宛少军、徐冬青、王瑛、李志国、付振宝、丁鼎、陈散吟等来自中国国家画院、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央美术学院及全国各地画院的近40位艺术家组成的写生团,在三天的写生中,循着丝路文明的脉络,从莫高窟的千年壁画到榆林窟的多元交融,从锁阳城的戈壁沧桑到鸣沙山月牙泉的沙泉奇景,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与艺术求索。行程中,艺术家们以脚步丈量大地,以笔墨捕捉神韵,在洞窟残垣间体悟文化厚重,在沙泉共生处汲取自然灵气。而这份与敦煌深度相拥的感动,最终沉淀为笔下的写生佳作与心底的真挚感悟——既有对传统艺术线条、色彩、构图的细致揣摩,也有对文化传承与当代表达的深刻思考;既饱含对敦煌盛景的热爱,更承载着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敬畏与传承。
我们现将这些珍贵的作品与心得集结呈现。愿你能透过笔墨光影,重遇敦煌的壮美与灵秀;在艺术家们的娓娓道来中,读懂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碰撞的火花,感受那份跨越千年依然鲜活的文化力量。
采风团在莫高窟合影
采风团在榆林窟合影
采风团在鸣沙山月牙泉合影
写生感言及作品欣赏
孔紫
这次随中国国家画院到敦煌采风写生,是一次难得的创作体验。丰富且充满创造力的千年艺术宝库,让我再一次领略了伟大璀璨的中华文明。岁月的积累让我对壁画的时代印记、不同的造型与纹样装饰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我第一次在严寒的冬季来到敦煌。粗粝的寒风让我在裹紧的羽绒服中不时地跺一跺冻僵的脚趾,也更深刻地感受到历朝历代莫高窟的建造者和工匠们是如何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一点点在岩壁上为我们留下了这宝贵的文化遗产,心中升起无尽的朝圣和敬畏之情。
这次采风写生,也让我体会到团队的力量和温暖。在整个队伍中,我应该是受到关照最多的人。敦煌壁画的这种千年灵气让我深刻地领悟到,美术创作并非完全还原于自然,更需要有一种艺术创作的灵动和遐想,这也为我今后的创作带来非常大的启示。这次写生对我今后的创作将有一个质的影响,希望我今后的创作能够有所精进。
孔紫 《榆林窟速写》
孔紫 《月牙泉速写》
姚鸣京
此次,我跟随中国国家画院的写生采风团走进敦煌,有机会再一次解读艺术的神秘密码。面对着迷宫似的“本来面目”,我们是否已跟上乐僔的身影与足迹?唐宋之风吹拂中国千年之后,如今我们的画作大多绘于纸与布上,但我们如何也忘不掉那座神秘的宝藏密窟。
姚鸣京 《月牙泉速写》
姚鸣京 《菩萨像速写》
方向
面对锁阳古城遗址的残垣与月牙泉的恒定静谧,我感受到一种超越具体景物的宏大时空秩序。这种源于现场、个体意识消融的直观感受让我注意到,风蚀的土墙与远处的地平线形成简洁有力的几何构成,历史并非通过叙事性细节,而是通过形态的残缺与质感的粗砺来传达的。在写生中,我尝试用枯笔、焦墨擦出墙体的肌理,让留白成为风与时间的痕迹,使“荒寒”与“苍古”的意境通过笔墨的质感自然生成。此次写生强化了我两点认知:一是继续深化对古代艺术遗存,尤其是敦煌壁画、榆林窟的形式语言研究,将其融入个人笔墨语言中;二是有意识地选择具有独特地理与文化性格的现场进行写生,让环境直接参与创作风格的塑造。此次敦煌之行证实,笔墨语言的拓展与山水意境的生成,离不开对特定历史与地方经验的深度沉浸和理性转化。
方向 《锁阳城遗址》
方向 《榆林窟》
刘罡
新年初始,中国国家画院组织全国30多位艺术家奔赴敦煌采风写生,此次行程是贯彻落实“经典引领,品格立院”的学术理念的实践之举。走进敦煌是一次艺术朝圣之旅,一次心灵上近距离与古人对话和交流之旅。“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冬天的三危山戈壁滩上冷风刺骨,在此荒寒之地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艺术家需要有超越常人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胸怀。
刘罡 《敦煌榆林窟》
刘罡 《敦煌月牙泉》
罗江
敦煌一直被视为艺术家的朝圣之地。多年来我多次前往敦煌,每一次的感受却都不尽相同。此次在中国国家画院及中共敦煌市委、敦煌市人民政府的精心策划组织下,我短短数日间密集走访了敦煌莫高窟和榆林窟,再次获得了全新的体悟。面对延续千百年的壁画与塑像,我深切感受到中华文明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也被一代代工艺匠人倾注生命的专注与坚守所震撼。
尤为令人触动的是,文旅部门对洞窟保护与整体环境治理所带来的巨大变化。这种系统而持续的保护,使珍贵的艺术遗产得以被当代与未来的朝圣者重新观看与理解,也让敦煌所承载的艺术精神得以延续。在赞叹技艺之伟大的同时,我也意识到外来文化及儒释道文化及民间叙事在艺术中的力量。它们关于信仰、生活与想象的表达,至今仍能为当下的艺术创作提供深刻的启示与滋养。
罗江 《莫高窟的早晨》
罗江 《月牙泉鸣沙山》
王发荣
在敦煌三日采风写生,我深深被莫高窟千年壁画的瑰丽色彩与磅礴气韵所震撼,飞天衣袂飘举间流淌着中华美学的永恒律动;鸣沙山月牙泉的苍茫与灵秀,更让我体悟到自然与人文共生的深邃哲思。面对大漠孤烟、古道驼铃,笔下不再只是形色摹写,而是心手相应、物我交融的真诚表达。此次采风不仅拓宽了我的艺术视野,更坚定了我以传统为根、以生活为源、以时代为脉的创作信念。感谢中国国家画院与敦煌市人民政府搭建这一宝贵平台,让艺术在文化厚土中扎根生长。
王发荣 《唐代飞天》
王发荣 《敦煌莫高窟外景》
潘闻丞
在敦煌,最震撼我的恰恰是颜色的“褪去”。
那些斑驳的、剥落的、氧化成黑褐的色块,在断痕处反而像一扇扇小窗,透出底下更古老的朱砂的艳、石膏的白。原来,最深沉的笔触来自时间。它不像我们那样急于覆盖和塑造,只是耐心地、一层一层地剖开。这不是颜色的消逝,而是时间的显影,是历史自己摊开了它的手稿。
这褪色本身,成了一种无法被调配出的、最动人的颜色。它剥落了浮华,只留下岩壁与矿物所生成的那种温润的、哑光般的质感。那是与时间达成了最终和解才有的光泽。
站在昏暗的洞窟里,我感到真正的永恒并非鲜亮不灭的固守,而是在这坦然、从容的消逝之中——它允许自己破碎,于是在破碎处,光与影开始了永恒的对话。
潘闻丞 《千窟一瞬》
潘闻丞 《瀚窟晴岚》
郭殿声
冬日的敦煌,风裹着细沙掠过衣领,却吹不散心头的激情。莫高窟的崖壁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赭红,洞窟内,千年的朱砂与石青仍在呼吸,飞天的飘带似要破壁而出,供养人的衣褶里藏着盛唐的烟火。各类人物动态强调戏剧性,同时,早期的壁画造型更朴拙,线条粗粝有力,无后世工细之态,反显原始生命力。每次来敦煌,我都有不一样的感觉和新的认识。我支起画板,笔尖落处,斑驳的壁画与窗棂漏进的光影交叠,连呼出的白气都成了灵动的符号。
转至榆林窟,人迹更稀,荒原上的风更烈。这里没有摩肩接踵的游客,只有斑驳的经变图与我相对,画中菩萨的眼尾还存有古人的慈悲,我描摹时,竟清晰地体会到了时间的温度。
此行所有美景中,令我念念不忘的是月牙泉。沙山覆着薄雪,泉面结了层半透明的冰,像一块被岁月磨圆的玉。蹲在泉边写生,看沙粒在风里打旋儿,忽而懂了“大漠孤烟”的苍茫,也懂了“清泉映月”的倔强。
这趟采风,原本是来画风景,却先被历史与自然的深情撞了个满怀。
郭殿声 《249窟说法图》
郭殿声 《249窟狩猎图》
翁志承
在洞窟四周的壁画上,色彩与线条混着千年的尘埃,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浮动。壁画里的飞天景象,她们在剥离的墙面上飞舞,衣裙的褶皱里还残留着朱砂的赤红。1300多年了,墙壁上的色彩已然斑驳,线条依旧流畅,却蕴含着特殊的力量。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气韵生动”——那不是技法,是生命本身在墙上的驻留。我想此次的采风写生应该不是临摹,而是尝试与千年前那些无名的画工对话,感悟一种气息、一种温度、一种可以触碰心灵的震撼。
翁志承 《敦煌印记之一》
翁志承 《敦煌印记之二》
谌宏微
踏上敦煌的土地,如推开千年时光之门。莫高窟与榆林窟的幽光中,无名工匠以形、色、线铸就令人屏息的精神宇宙。站在锁阳城残垣前,夯土城墙静立于苍茫天地间,另一种坚实苍凉的美,裹挟文明根脉奔涌而来。我愿带着这片土地馈赠的厚重记忆,在创作中让血脉里的文脉发出回响。
谌宏微 《天地苍黄间——敦煌榆林窟写生》
谌宏微 《沙海月舟——敦煌月牙泉写生》
王德芳
敦煌之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令人震撼的还是历代先民对宗教及传统文化的热爱——他们将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以壁画、彩塑的艺术形式永久留存,才让我们今天有机会看到这些优秀的艺术作品。
王德芳 《石雕坐佛像》
曾三凯
踏上敦煌,像推开千年之门。莫高窟与榆林窟的光里,无名工匠以形色线筑起精神宇宙;锁阳城残垣静立苍茫,夯土的苍凉涌动文明根脉。我们不止摹写传统,更要转译精神,以当代笔触接续时空气象。这是采风,更是溯源。我愿带着这片土地的记忆,让创作中的文脉重新回响。
曾三凯 《月牙泉远眺》
曾三凯 《月牙泉鸣月阁》
贾荣志
冬日的莫高窟,天地恍若坠入无声的秘境。朔风凛冽,千年石窟静静伫立,氤氲着神秘而肃穆的气韵。
窟内壁画虽然经岁月剥蚀,但是色彩依旧鲜艳夺目,不曾褪却半分风骨。飞天衣袂翩跹,翩然起舞,宛若要挣脱冬日的寒锁,满溢着自由的意韵;诸佛面容慈悲,在幽微的光影里,漾开层层宁静与祥和的涟漪。
指尖因彻骨寒意变得僵硬,每一次落墨都带着几分滞涩,然胸中热忱却愈发滚烫炽烈。在这万籁俱寂的冬日,我与千年前的匠人隔空对谈,触摸他们对艺术的赤诚执念与滚烫热爱。笔下的每一笔、每一划,皆是对历史的虔敬叩问、对文脉的赓续传承。
步出石窟时,夕阳正将金辉遍洒沙丘,漫漫大漠尽染鎏金。我深知,此番写生之行,不仅是对技艺的淬炼打磨,更是一场涤荡心灵的修行。莫高窟的凛冬,让我深深懂得:艺术的力量足以抵御世间严寒,更能让漂泊的灵魂,于悠悠历史长河中觅得安稳的栖身之地。
贾荣志 《敦煌莫高窟写生》
贾荣志 《榆林窟写生》
徐建新
由中国国家画院与中共敦煌市委、敦煌市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的“走进敦煌——中国美术名家敦煌采风写生活动”,堪称年初美术界的一大盛事。它不仅彰显了文化自信与文化自觉,更体现了新时代文化背景下,多元文化传承与创新、继承与发展的精神内核!
敦煌作为丝绸之路政治、经济、文化的历史要冲,千百年来上演了无数可歌可泣的历史故事。敦煌莫高窟、榆林窟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承载着中西文化碰撞、交汇、融合的文化特质,是全人类的艺术瑰宝。
此次在敦煌采风写生,恰逢隆冬之际。万木凋零,寒风刺骨,天地间尽是沧海桑田后的满目萧瑟。通过这次采风写生活动,我真切领略到了“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的波澜壮阔,目睹了西北大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悠远、苍凉与悲壮;在荒寒景致中,既追忆起“天高地阔,万里长征人未还”的悠悠情思,也仿佛望见“秦时明月汉时关”的雄浑壮丽的历史场景,更体会到“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思念之情、“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自然景致,以及“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千古豪迈。最是那“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的寂静,直抵人心。那些美好的遐想与记忆,都将在不经意间,于这片被风沙拂过的土地上徐徐展开!
徐建新 《锁阳城遗迹》
徐建新 《鸣沙山》
王灵毅
这次随中国国家画院参与敦煌写生,收获很大。穿行于莫高窟、榆林窟与锁阳城遗址之间,我触摸到的不只是斑驳的壁画与夯土,更是千年艺术奔流的血脉。莫高窟的肃穆、榆林窟的意趣、锁阳城的苍茫,重要的并非摹写它的形,而是承接那股生生不息的创造精神。传统不是终点,而是让当代笔墨重新觉醒的源头。这些地方教给我的,不是怎么画画,而是怎么去感受——感受这片土地的温度,和那份跨越千年的耐心。
原来最好的创作,就是诚实地记下心里这一刻的震动。敦煌带给我的,是一颗安静的、愿意慢慢生长的心。
王灵毅 《月牙冬影》
王灵毅 《安西榆林窟》
魏召
2026年新年伊始,朔风裹着寒意,我受邀参与中国国家画院与敦煌市政府联合主办的“走进敦煌——中国美术名家敦煌采风写生活动”,踏沙西行,赴一场与千年文明的浪漫邂逅。莫高窟飞天漫卷的衣纹里,藏着东方美学的极致浪漫;榆林窟彩塑的眉目间,凝聚着时光沉淀的慈悲与庄严;锁阳城遗址的残垣断壁,在风沙中呢喃着丝路往昔的繁华与沧桑。
握笔写生,不只是对物象的描摹,更是以画笔为媒,与历史对话、触摸文明的脉搏。岩壁的斑驳肌理、落日熔金的色块、风沙掠过的痕迹,皆化作笔下灵动的笔触。在这里,技法可破界,认知可重塑——每一寸土地都迸发着灵感,每一次落笔都是与敦煌灵魂的深度共鸣。
赴敦煌写生,于戈壁风沙间,重新体悟对敦煌艺术的再认知。
魏召 《榆溪遗痕》
魏召 《沙山树影印象》
李东星
踏进敦煌洞窟的那一刻,时间坍缩了。
那些壁画和彩塑不再是“艺术品”或“文物”,而是一种依然鲜活的呼吸。朱砂历经千年依然灼目,青金石在幽暗中流淌着星河。最震撼的是线条——飞天的飘带、菩萨的衣纹,每一根弧线都饱含着谦抑的自信,像是呼吸在岩壁上的自然延伸。
作为画者,我习惯于思考构图与表达。但在这里,我遭遇的是一种彻底的“忘我”。这些形象不是为了被观看而存在,而是信仰本身在岩壁上生长出的形态。颜色不炫耀,线条不炫技,却因此获得了永恒的生命力。
我突然理解了什么是“技进乎道”。他们手中的笔,连接的不是画稿,是心神。我在冰冷的洞窟里站了许久,出来时戈壁的风依旧凛冽,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簇火苗,是从北魏的某一盏油灯里,穿过幽暗的时间,直接递到了我这个后来者的手上。
李东星 《写生敦煌》
李东星 《锁阳城遗址》
吴建福
此次写生活动,于我而言最大的收获,是见证了古代陆上丝绸之路的辉煌盛景。我成长于东南福建,这里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为此,我曾创作了《共生——泉州海上丝绸遗迹》。此次敦煌之行,给我提供了创作“丝绸之路”题材的灵感与依据。
近年来,我在山水画创作中,常常借鉴敦煌壁画的一些形式语言。此行得以近距离观摩敦煌壁画,感受大唐艺术的气象与精美,将对我日后的艺术探索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
吴建福 《月牙泉写生》
吴建福 《莫高窟写生》
穆家善
纵观世界艺术发展史,敦煌壁画的璀璨辉煌,不仅是中国绘画艺术史的巅峰,更是世界艺术史上的一座高峰。它博古通今、融汇东西,凝聚着东西方艺术的精髓,堪称世界艺术史上绽放的朵朵绚丽奇葩。
40多年前,看过便看过了,那一时的激动也随之消散。如今,我却能体悟到敦煌壁画中“崇高与优雅、对称与和谐、阴柔与阳刚、悲壮与英勇、庄严与浪漫”之美。也正因如此,我更能领会李可染“画到老、学到老”的治学精神。同时,我也认同哲学家冯友兰所言:“在对传统经典的无数次回眸中,发现创新的闪光点。”
感谢中国国家画院和敦煌市人民政府组织此次采风写生活动。回首传统经典的高峰,我们对中国画的未来充满信心。
穆家善 《敦煌月泉阁》
穆家善 《我骑骆驼游敦煌》
卢志强
敦煌莫高窟,作为丝绸之路上跨越千年的艺术瑰宝,其学术价值持续地被重新发现与定义。无论是石窟形制的本土化改建、壁画中盛世气象的营构,还是彩塑中饱含人性的形象塑造,都彰显了传统文化主体的创造性。它系统地展示了石窟艺术的演进、文化交融与社会变迁的历程,堪称视觉史诗。
在算法推荐与图像生产日益影响社会生活的今日,绘画的价值正从再现的视觉经验,转向对人的生存状态与心灵世界的深度揭示。这意味着人物画需要放弃与摄影、AI在再现精度上的竞争,转而开拓那些算法难以触及的领域——情感的微妙变化、意识的模糊状态等心理地带。因此,如何在继承传统艺术所蕴含的深厚的精神内核和丰富的视觉资源基础上,结合时代需求进行绘画语言的审美创造,成为中国画家需要思考的问题。
此次参加由中国国家画院、中共敦煌市委、敦煌市人民政府联合主办的“走进敦煌——中国美术名家敦煌采风写生活动”,对我而言,是一次难得的现场观摩机会。气势恢宏、布局严谨、线条灵动、色彩富丽和气韵生动的古老画面,加深了我对传统艺术的当代借鉴与转化的课题思考。敦煌壁画在绘画技艺与形式语言上,展现出震古烁今的非凡创造力。尤其在图像日趋虚拟化、瞬时化与过度生产的当下,它不仅能为观者开辟一方驻足停顿、沉心思考与真切感知的精神空间;更在线条与色彩的交响、叙事与象征的统一、装饰性符号体系与个性化理念的共生等方面,为当代绘画实现从视觉再现到心灵表现的转向与实践,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学术支撑。
卢志强 《莫高窟写生》
卢志强 《莫高窟写生》
张乾元
这次敦煌观画、写生,我的感悟颇深。第一,观象与去相。传统绘画遵循《易传》中观物取象之理,是以观察客观事物为依据,抓住物象的本质,笔简意深,这是需要守持的。敦煌壁画总体而言是观象写实的,不同于西方艺术的再现与模仿,是塑造神的形象,不是众生世俗形象,要摒弃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此为核心问题。第二,观我与反观。在观赏敦煌壁画时,实际上是与古人无言的交流,观古人之笔法、墨法、色法、造型法,反观我之不足、我之差异,进而自我省察。第三,虚静与修身。古代画僧来敦煌,非为乞食生存,而是以画为修持之功,苦行戒修,故画能达精妙境界。我画我心,须以画僧、画师为楷模,去欲守静,戒急戒躁,心无挂碍,此乃心得要则。
张乾元 《胁侍菩萨——莫高窟雕塑写生》
张乾元 《玄奘取经——榆林石窟壁画临摹》
王赫赫
2026年岁首,我与艺术家同道游敦煌,距我第一次来此地已过了十年,然古代画工遗留的瑰宝,可谓常看常新,感受也有大不同。拜观而吟:
《再谒莫高窟》
一别敦煌又十年,莫高彩绘最堪怜。
黄沙寂寂羌笛怨,惯看月缺又月圆。
之后又观榆林窟,乃作《拜观榆林窟》。
榆林窟冷少人烟,丹崖万仞凿空莲。
妙笔丹青中唐尽,汉藏交融吐蕃旃。
无量经变常观想,胡旋腰鼓舞蹁跹。
文殊普贤云水渡,曼荼罗界现诸天。
石盘陀影早大圣,玄奘西行佛心虔。
白描铁线吴生法,笔踪纷披西夏颠。
画工百代逢乱世,三访得遇张大千。
我亦临风思往迹,瓜州古道心印传。
又游锁阳城作《锁阳城遗址阿育王塔怀古》
夕阳呜咽罩孤城,佛塔犹闻暮鼓声。
汉月唐风多壮士,黄沙古道诉峥嵘。
我素来喜爱人文景观,知自然之景附加人文之胜才使自然得以升华。沙漠茫茫何足观?正因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方体味其境界之深远。故而每观胜迹,怀古幽思,绘其背后真境是为写生真意。聊图画记游以为人生乐事,亦寄家国之情也。
王赫赫 《月牙泉边》
王赫赫 《月牙泉边养驼人》
康雷
《梦回敦煌》以具象笔触勾勒莫高窟佛像的庄严轮廓,岁月镌刻的纹理间,时空仿佛在此穿梭。观者凝视造像,便能触摸到洞窟中熔铸的信仰力量与千年智慧。《沙语梵音》为一大片土黄山丘、沙褐交织碰撞、重叠、重复,让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寄托在简洁的艺术表达中绵延不绝。
康雷 《梦回敦煌》
康雷 《沙语梵音》
王跃奎
《乙巳冬敦煌写生记》
是日寒冽,予随写生团晨抵莫高。先观影纪,遂驱车冰河。凝波如鉴,危崖千仞,窟龛星布若天书残页。洞窟丹青焕彩,霓裳拂云,精彩绝伦,惜多损毁。然瑰宝禁摄,犹闭匣锁珠也。窃谓丹青之妙在研究,梵呗之美贵广传。归而画《莫高永辉》,并赋诗一首。
老干枯枝对日斜,
朔风卸下旧袈裟。
千年有梦心中佛,
万里无言壁上沙。
二日后,晨出敦煌,踏寒沙九里,抵月牙泉。时朔气砭骨,霜风裂帛,朝晖初镀,残月犹悬,瀚海铺金,天穹垂练。沙岭迤逦如绸,脊线蜿然欲舞;古寺颓影半倾,芦花摇白环碧。凝泉似古镜新磨,静映千年驿尘。遥想驼铃碎雪,戍角咽云,此水独守大漠,不涸不徙,岂非造化之神功耶?
众皆呵冻写景,予亦据寺展楮,泼色皴沙,题曰《月悬鸣沙》,并缀小诗:
沙鸣千古月牙寒,
寺影芦花共映山。
一道流泉凝瀚海,
朝阳犹照汉时关。
王跃奎 《月悬鸣沙》
王跃奎 《莫高永辉》
陶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