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央行发布信贷数据，7月国内银行业新增人民币贷款为2600亿元，较6月的2.13万亿元暴跌近88%，远远低于外界预期。

按照路透社的说法，这一新增贷款数额已经创下15年来的最低水平。

从6月的2.13万亿元，暴跌到7月的2600亿元，情况的严峻性已经到了有脱离现实的地步。

很多人意识不到贷款减少，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银行贷款放不出去，就意味着央行印钞印不出来，市场总量人民币不断减少之下，越来越多人正在把钱回流到央行里，当市面上的“活钱”越来越少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死钱”越来越多。

货币一旦失去流通性，不仅仅是通缩的风险大增，对应的，宏观经济增长也必然将放缓，最终反映到就业、消费层面上，一切都只会更难。

我们又一次，见证了历史。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经济学家第一次担忧我国可能像日本几十年前那样陷入“资产负债表衰退”了。

早在2022年，国内就掀起了一轮讨论资产负债表衰退的风暴，而首次解释日本资产负债表衰退的经济学家辜朝明，更是在那段时间里被许多经济论坛和媒体奉为座上宾。

何谓资产负债表衰退？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一些家庭在危机前过度消费，当危机到来时，不得不进行痛苦的调整，修复自己的资产负债表。

2008年，经济学家辜朝明的专著《大衰退——宏观经济学的圣杯》出版。那一年，正赶上美国次贷危机爆发。

也正是那一年，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辜朝明的书也被新一届白宫经济幕僚参考，而辜朝明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理论，也可以解释美国面对的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轮到了我们面对。

而日本作为最早陷入泡沫破灭的经济体，日本所呈现出来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现象，更值得我们去借鉴和吸取教训。

1990年之前，日本人普遍相信房价永远会涨、自己永远不会失业，并且薪酬永远会增长，他们据此消费、贷款30年买房，并重金投入子女教育。

这和我们的宏观经济历程，几乎是一模一样。

日本经济泡沫破灭后，人们的奖金没了、甚至丢掉工作，但需要支付的住房贷款和教育费用却丝毫没有减少，于是很多人节衣缩食，耗尽以前的积蓄弥补亏空，资产负债表开始衰退。

今天的我们，可能也正站在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大门前。

数据显示，我国新冠病毒以来信贷增长几乎陷入停滞，新的信贷扩张速度也低于前几年，这也表明整个社会层面的企业扩张和个人消费贷款正在衰退。

这就非常符合资产负债表衰退的现象。

彭博社就指出，自从我国房地产市场陷入下行周期后，尽管房价下跌的速度缓慢，但消费者和企业仍然决定还清债务，这被视为日本在20世纪90年代陷入几十年通缩的标志性事件。

经济学辜朝明用资产负债表衰退的理论，解释了日本为何陷入了几十年的经济增长停滞，辜朝明认为，由于资产价格下跌（房价），家庭和企业把重点放在了清偿债务上，停止了对经济的消费支出。

尽管今天我们的情况和日本当时的困境有一些明显的差异，但资产负债表衰退，依然是一个真实的风险。

经济如何增长？

宏观上，就是有人贷款比存款更多；微观上，就是有人消费比储蓄更多；企业层面上，信贷支出扩张更多，才能够带来经济增长。

个人层面上，消费比储蓄更多，才能够带来经济增长，社会才由此进入正循环。

但随着我国房地产的下行，消费者和企业对经济前景的悲观情绪正在逐渐扩散和加深，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这种消极的心理状态持续下去，可能还会对经济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

数据显示，7月剔除能源和食品价格后的核心通胀仅上涨了0.4%，这是今年1月以来的最低水平，此前，经济整体价格已经连续五个季度下滑，这也是自1999年以来最长的下滑期。

通胀低迷背后，是消费不足导致的，这反映出整个宏观层面的货币流通速度不断放缓，整个经济的活力也就越低，最终就会导致GDP增长后劲乏力。

另外，国内活跃的债券市场也反映出人们对低通胀和低利率的预期，目前国内债券的收益率一度跌至历史低点，债券收益率跌至历史低点，就表明人们预期的低通胀和低利率仍将持续。

对经济长期增长而言，这些都不是好信号。

经济学家任泽平在8月14日发布的对7月金融数据的解释报告中指出，当前国内经济特征值得重视，居民储蓄居高不下、贷款需求疲软、物价和资产价格较为低迷、实际利率仍高、总需求不足，与日本90年代资产负债表衰退有一定相似性。

但我们和日本相比也有一些不同之处。

例如自新冠病毒以来，我国家庭部门的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基本持平，并没有出现家庭清偿债务的现象，另外企业包括国有企业在内的债务水平仍在上升，这表明企业依然在积极扩张。

因此，至少理论上的资产负债表衰退，我们还未形成；不管是家庭还企业，他们的负债都没有明显的收缩。

如果我们要确定资产负债表衰退，还需要一个显著的证据，那就是企业端正在积极去杠杆。

但企业端的积极去杠杆，可能很快也要发生了。

数据显示，目前我国对实体经济的贷款已经为负数，这显示出企业正在净偿还债务，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随着消费降级的大趋势愈演愈烈，国内企业陷入降价去库存和内卷的恶性循环，对企业来说，不仅仅要应对自身利润的下滑，还要积极减产来应对消费降级。

这个时候，企业一旦开始减产，那么第一步就是降本增效，降本除了减去人力成本之外，清偿债务也是一个有效的手段。

社会消费一旦不足，对企业来说，去杠杆化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除了信贷数据和企业偿还债务之外，还有一个数据也能够佐证我们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现象正在蔓延，那就是资产价格还在继续下跌。

路透社根据统计局数据计算，今年7月我国新建住宅价格年度跌幅高达4.9%，创下了自2015年6月以来最大跌幅，超越了此前6月4.5%的跌幅。

另外，国内7月工业产出年增5.1%，较6月的5.3%也有所放缓。

如果房价的资产价格还在进一步下跌，那么资产负债表衰退也将继续蔓延。

目前来看，有许多数据已经可以佐证我们正陷入资产负债表衰退的风险之中。

第一，就是信贷数据的新低；7月居民部门贷款（主要是按揭贷款买房）减少了2100亿元，而6月为增加5709亿元；企业贷款则从6月的1.63万亿元大幅下降至1300亿元。

第二，企业正在偿还债务。

第三，就是始终不见起色的通胀低迷，反映出了消费者支出的放缓。

企业不扩张，消费者不增加支出，最终的结果就是经济增长后劲乏力。

事实上，央行已经在采取措施以提振经济。

7月底，人民银行进行了一次中期借贷便利（MLF）操作，并下调了利率，同时，五大行在同一天下调了存款利率，以缓解处于历史低位的利差压力。

凯投宏观在一份报告中指出：“由于私人信贷需求依然疲软，人民银行最近的降息措施不足以推动经济复苏，预计今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还将进一步下调20个基点，但这不足以引发信贷需求的持续回升。”

未来，央行大概率还会进一步采取货币宽松措施，以刺激信贷增长和经济增长，但在这个过程中，又需要谨慎操作，以避免资本外流和人民币贬值。

这更像是一场拉锯战。

前有房价不断下跌，后有信贷需求和消费需求持续性疲软，而在货币刺激力度上，我们又要左右权衡，一方面要达到刺激经济增长的结果，另一方面又要考虑到货币贬值的负面影响，总体而言，宏观调控的难度正在加大。

一个人的消费就是另一个人的收入，一个企业的投资就是另一个企业的收入。当几乎所有家庭都不消费，所有企业都不投资的时候，经济就会进入漫长而剧烈的恶性循环。

日本的经验告诉我们，哪怕央行采取负利率，日本人和日本企业都不再贷款，资产负债表衰退，几乎无可阻挡。

而今天我们所能够期待的最好结果，恐怕就是当增长还能够维系的时候，政策就应该全力支持经济发展，当不可避免的衰退到来时，至少人们还能有一个不错的生活基础。

衰退之所以被称之为衰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的不可避免性，而今天，我们依然需要全力阻挡衰退的到来。

end.

作者：罗sir，关心经济、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