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方
来源|财富独角兽
一个系统bug,能对一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小微企业造成多大影响?据济南日报报业集团旗下“新黄河客户端”2026年1月7日报道,广东中山小微企业主覃先生在2022年11月在云闪付信用卡还款一栏中查询账单发现,其名下光大银行“乐惠金”准贷记卡应还金额竟显示为1000万亿元。
而在此异常账单出现之前,覃先生已经历另一重信用困扰。其“乐惠金”卡在正常透支使用情况下,个人征信报告出现了“1”“2”等标注在授信审核环节引发误会,导致其贷款业务多次被拒。“直到2022年10月,这张信用卡的还款记录才终于被移出征信系统。”
01
两个阿拉伯数字标记,何以在贷款环节变成“拦路虎”?
新黄河客户端报道称,“覃先生在广东中山经营一家制衣厂,2015年,他在光大银行中山分行注册办理了一张‘乐惠金’准贷记卡,透支额度是10万元,办卡使用以来,从未逾期还款,每年1088元的年费也按时交。”
然而,2022年他到其他金融机构申请贷款屡次受阻,才通过央行征信中心打印个人征信报告发现,该准贷记卡在2021年8月还款记录被标记为“1”,2021年9月至2022年7月连续被标记为“2”,贷款经办人员将其理解为逾期区间,从而影响授信审批。
报道提及,覃先生多次提出个人征信异议申请未获支持,而光大银行网点解释“1”“2”为透支状态而非逾期状态。然而,覃先生仍然面临其他银行贷款审核无法通过的现实处境,直至2022年10月,相关记录才被移出征信系统。
这里的关键矛盾并不在于“1”“2”两个阿拉伯数字标记的原始含义,而在于它们进入跨机构使用场景后发生的理解不一。新黄河客户端援引中国人民银行中山市中心支行出具的《正确解读个人信用报告“准贷记卡”还款记录的提示函》显示,其中明确准贷记卡还款记录“1”代表透支1-30天,“2”代表透支31-60天,并强调需要区分准贷记卡透支记录与贷记卡逾期记录的概念差异。
图片来源:济南时报公众号
然而,明确的规则界定并未阻止误解在现实融资中发生,对于小微客户而言融资诉求并非单一银行内部循环,而是跨行、跨产品、多渠道并行获取维系企业发展的资金支撑。若征信报告呈现的标记与同业授信规则之间存在可被误判的空间,后果往往由小微客户承担,尤其当客户经营依赖短期周转资金时,所带来的影响或更直接。
从银行经营角度看,这一问题至少涉及两个层面。其一,客户的还款记录符号在征信报告中的呈现方式,与贷记卡的逾期符号存在可能被混淆之处。当向客户说明仅止于“未发生逾期”,而未提及跨机构授信审核中可能出现误会时,持卡人对该记录的理解与他行审核的处理方式之间可能出现偏离。
其二,从2021年8月起出现标记,到2022年10月移出征信,超过一年的处理周期,对急需资金周转的小微企业而言,或意味着屡屡受阻。
该报道还援引第一财经在2022年的报道指出,“部分光大银行乐惠金准贷记卡的持有者发现,他们在正常使用透支额度的情况下,征信报告却引起争议而被其他银行莫名‘拉黑’。由于‘乐惠金’卡的不少持有人是中小商户,在被其他银行拒之门外后,他们面临着资金流断裂的风险。”
尽管这类误读对银行而言可能被视为小概率事件,但上述报道表明,这并非个案。对于以普惠、小微为目标人群的产品而言,一旦在最近紧急时刻,贷款环节遇阻,可能严重影响其资金周转,乃至经营连续性。
02
1000万亿元从何而来,天价账单客户两难
一张突然出现的1000万亿元欠款账单,更让覃先生陷入被动。据新黄河客户端报道,2022年11月,覃先生在云闪付信用卡还款一栏中查询账单发现,竟然有1000万亿元欠款。“覃先生说,这张卡的1000万亿元欠款仅在云闪付平台显示,光大银行的App及其他流水记录中并没有,在此期间,他向其他银行申请贷款时再遭拒绝,不知道是否受此影响。而这项异常记录显示,却一直持续到2023年12月才被取消。”
图片来源:济南时报公众号
对覃先生这样的小微企业经营者而言,因为贷款审批高度依赖外部征信和账单记录,却很难要求每一家金融机构对每一项异常逐笔人工核查,任何异样都可能触发提高审批门槛或拒绝贷款审批。
更棘手的是,在责任认定上出现了僵局。云闪付客服称数据由银行提供,建议联系银行;光大银行客服则提示可能是第三方平台显示问题。对于客户而言,两方说法不一,使得问题陷入“罗生门”。
新黄河客户端报道称,云闪付客服称信用卡还款记录由银行信用卡中心反馈,建议持卡人向银行了解;光大银行客服则称不排除第三方平台出现差错的可能,需持卡人本人到场查询处理。报道还提及,此前媒体报道中光大银行方面曾回应称,覃先生在光大银行短信账单、电子账单、银行渠道均未出现1000万亿元欠款,至于第三方平台呈现的情况,原因不明。
这类平台说数据来自银行、银行说可能是平台问题的回应,对于能力和精力有限的个体客户而言,只能陷入两难。面对这种情况,若银行确认自身系统无误,主动协调、厘清跨平台数据异常的原因,或是打破上述僵局、帮助客户解决问题的有效路径。退一步说,光大银行至少也应向客户出具正式的书面澄清证明,帮助其向其他金融机构说明情况。
另一个细节是补偿方案。公开报道提及,覃先生称光大银行提出补偿其2021年8月至2022年7月期间相关利息损失,金额约3万多元,但其未接受该方案。在类似的纠纷中,客户主张的损失通常还包括商誉损失、间接经营损失等难以量化的部分,这与银行提供的、基于合同条款的可计量补偿之间,往往存在较大差距。
03
个案折射的行业通病,强监管下的合规与敬畏
覃先生的遭遇因其“1000万亿元”的戏剧性数字备受关注,但其暴露出的征信标记的跨机构理解歧义、客户投诉的处理时效,以及跨平台数据不一致等问题,并非孤例。近年来,金融监管机构正以“长牙带刺”的态势,将罚单对准这些基础领域。而梳理同期的行业监管动态,有助于我们理解此类客户争议发生的行业背景。
监管的锋芒覆盖整个银行业。仅在2025年至2026年初,就有多家大型银行因各类违规收到多张罚单。在诸多罚单中,涉及客户数据与征信管理的问题备受关注。例如,光大银行多家分行在2026年初因违规被罚,多地金融监管分局对其分支机构也开出罚单。
2026年1月6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大同监管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同金管罚决字〔2025〕45号)显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分行,因“贷后管理不到位;福费廷业务管理不审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大同监管分局于2025年12月30日对其作出罚款40万元的行政处罚。
图片来源: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截图
同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沧州监管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开表(沧金罚决字〔2025〕7号)显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分行,因“贷中审查不到位”,沧州金融监管分局对其罚款35万元。
图片来源: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截图
同一天,泉州金融监管分局行政处罚信息公示表显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及相关责任人,因“个人经营性贷款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管理不到位;流动资金贷款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管理不到位”,泉州金融监管分局对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合计处以120万元罚款,对蔡某某给予警告,对吴某给予警告。
图片来源: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官网截图
而中国人民银行官网在2025年1月27日公布的(银罚决字〔2024〕31号)显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1.违反账户管理规定;2.违反清算管理规定;3.违反反假货币业务管理规定;4.违反人民币流通管理规定;5.占压财政存款或者资金;6.违反国库科目设置和使用规定;7.违反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询及相关管理规定;8.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9.未按规定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10.未按规定报送大额交易报告或者可疑交易报告;11.与身份不明的客户进行交易”,中国人民银行于2024年12月30日对其作出“警告,没收违法所得201.77033万元,罚款1677.06009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图片来源:中国人民银行官网截图
这些条目中的有关问题,虽不直接对应“乐惠金”事件,但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件事,监管部门对银行在这些基础问题上对银行的要求极高,一旦出现管理松动,处罚并不会止步于责令整改。
回到光大银行“乐惠金”事件,其之所以刺眼,并非因为它发生在一家银行,而是因为其发生在最依赖信用与周转的小微客户身上。征信报告中的两个阿拉伯数字符号,在某些贷款环节可能被当作逾期,第三方入口出现的天量欠款数字又在长达13个月内悬置,光大银行渠道与平台渠道均未能给出一致说明。
必须明确指出,上述监管处罚与覃先生的具体个案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它们共同勾勒出一个明确的监管趋势,无论规模大小,银行在客户权益保护、数据治理等基础环节的任何疏忽,都可能面临严厉问责。
“乐惠金”事件之所以引发关注,正是因为它以戏剧性的方式,击中了小微客户高度依赖的信用记录的确定性。当技术bug与规则缝隙叠加,伤害的不只是个体客户,更是整个金融契约的基石。因此,对银行而言,比应对监管更根本的课题,或许是体现对每一位客户,尤其是抗风险能力弱的小微客户最为基本的尊重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