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写后的文章:
最初,我并不在意那些关于郑耀先历史原型的猜测。毕竟,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的英雄人物,往往是多个真实人物的经历和性格被巧妙糅合而成,最终塑造出一个超越现实的符号。小说中的郑耀先,原名钱溢飞,且身兼军统副处级头目,这两点指向了无数可能。例如,军统行动处少将处长程一鸣,或是中统徐恩曾的机要秘书钱壮飞,他们都可能成为郑耀先的原型,或者说,是这个角色拼凑的碎片。 说实话,郑耀先在军统潜伏失败后被迫逃亡,原因复杂。一方面,他骨子里那种渴望被瞩目的性格,过于张扬,暴露了他的行踪;另一方面,地下党重庆负责人违背了基本的组织原则,对他穷追猛打。为了避免游击队遭受不必要的损失,郑耀先选择逃离,结果却适得其反,游击队最终在中统和军统的夹击下几乎全军覆没。如今看来,郑耀先的逃离,究竟是正确的选择还是错误的决策,真的很难下定论。我只能忍不住问自己一个问题:假如郑耀先没有逃离,毛人凤和郑介民相继离世之后,他是否有可能成为老蒋安全局或情报局的掌舵者? 要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得不翻开程一鸣的回忆录。因为那些军统时期的特务机构,例如国防部二厅和国防部保密局,在败退到海外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头换面,背后的真相不为人知。原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保密局云南站少将站长,同时也是中将游击司令沈醉,似乎对此也知之甚少。他刚升任云南游击总司令部中将总司令就被卢汉扣押。尽管沈醉深谙时务,在起义通电上签了字,甚至还亲自起草了命令,要求手下的特务交出武器,停止活动,最终还是被送进了战犯管理所,并于1960年获得特赦,后来还被承认为起义将领。但,在毛人凤和郑介民逃离台湾之后,沈醉对他们海外的事情一无所知,那些道听途说的事情,根本无法作为可靠的历史依据。 程一鸣在军统时期与沈醉是平级同事,虽然程一鸣晋升少将的时间可能比沈醉更早,但他毕竟比沈醉大七岁,因此,他并非军统最年轻的少将。在《军统特务组织的真相》一书中,程一鸣详细地剖析了蒋系特务组织的发展和演变,从复兴社特务处到安全局(我无法承认那个所谓的国的统治),再到情报局,这些重大变革,程一鸣都亲眼见证,甚至还参与其中。1964年,当程一鸣完成潜伏任务凯旋时,他担任的是情报局驻澳门少将组长,相当于保密局澳门站站长。他的老同学、吴敬中的老同事谢力公则负责香港站的工作。 吴敬中,在历史的长河中确有其人,原名吴景中,与程一鸣、沈醉的关系都十分融洽。沈醉在他的回忆录中多次提及这位朋友。 军统设在兰州的西北区,先后区长程一鸣、吴景中、霍立人,和我私交都很好。吴景中是湖北人,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的共产党的一个叛徒,在中苏情报合作所当过科长,我和他在临澧特训班同过事,两人一向还相当要好。 然而,吴敬中在天津解放前临阵脱逃,被毛人凤逮捕,后来又被老蒋保释,却一落千丈,失去了成为毛人凤或郑介民接班的机会。沈醉在云南被捕后,也写回忆录表达自己想取代毛人凤的想法。吴敬中和沈醉都没有机会登上安全局或情报局的顶峰,那么,郑耀先,或者说他的原型程一鸣,又是否有可能呢?我的答案是:程一鸣没有机会,郑耀先是有机会的。程一鸣注定无法接过郑介民或毛人凤的衣钵。原因很简单:当年,国民党派遣了一批青年前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结果很多人在归国后,因为经历了革命低潮而叛变。程一鸣和吴敬中就都身陷其中。程一鸣是假叛变,真潜伏,而吴敬中,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至今仍是个谜。沈醉在他的回忆录中简单地介绍了程一鸣和吴敬中的履历:当时南昌行营调查课课长邓文仪派人到上海专门接待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共产党员,让他们叛变后为他工作,起码按中校或上校任用,程就是这样叛变的……戴笠选派到这个班(军统临澧特训班)去工作的一些大特务有谢力公、王崇五、陆遂初、王班联、贺元、徐永年、吴景中等,这些重要负责人,都是曾经留学苏联的共产党叛徒。 作为叛徒,他们很难获得完全的信任。即使程一鸣当上了行动处少将处长,上校副处长徐远举也敢公然挑战他的权威。吴敬中,虽然与老蒋和郑介民是同窗,并且与老蒋还是同班同学,但最终也未能进入局本部,只能在西北区、东北区和天津站周旋,最后迫于形势选择逃离。 从《风筝》的蛛丝马迹中,我们可以看到,郑耀先是黄埔出身,并且与郑介民可能存在着血缘关系——郑介民字耀全,老蒋曾玩笑说郑耀先与他只有一字之差,也并非空穴来风。 郑介民是军统局的最后一位正局长,也是保密局的第一任局长,后来又成为了安全局的第一任局长;毛人凤是保密局的最后一位局长,同时也是情报局的第一任局长。关于这两位人物的履历以及这两个特务机构的演变,程一鸣在他的回忆录中都记录得十分详细。据程一鸣回忆,1950年3月老蒋复职后,授权他的儿子小蒋主管保密局、内调局(原中统)、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和宪兵司令部的所有特务工作,实际上就是将蒋系全部特务机关的控制权交给了小蒋。1954年,老蒋又设立了一个安全会议,由自己担任主席,顾祝同担任秘书长,该会议下辖安全局和动员局。程一鸣披露:安全局领导下列机关:中执委大陆工作会、中执委社会工作会、国防部第二厅、国防部情报局、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宪兵司令部、台警备总司令部、司法行政部调查局、内政部警察总署。 这样看来,毛人凤虽然担任了情报局长,却还是要受到老对头郑介民的管控,难怪他在1956年悄然离世。 毛人凤担任情报局长的时间是1955年3月1日开始,虽然局址没有改变,依然在保密局原来的楼里办公,但他的权力却被大幅削减:情报局只负责海外情报,不再负责国内事务,也就失去了勒索钱财的权力。这块最大的肥肉,被郑介民独自吞噬,毛人凤纵然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他不是小蒋的同学呢?小蒋掌权,自然更信任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郑介民。如果吴敬中没有临阵脱逃,或者不是一个叛徒,他也有机会取代毛人凤和郑介民。程一鸣详细列举了郑介民的继任者:陈大庆、夏寄萍、周中峰、王永树,毛人凤的继任者:张炎元、叶翔之。这六位继任者中,只有叶翔之略有名气,与吴敬中、程一鸣相比,他只能算是后起之秀:他担任区长和处长的时间,都比吴敬中和程一鸣晚得多。 作为军统八大金刚中幸存的老六,郑耀先年纪不大,而且老蒋对他评价颇高。如果当年他没有逃离,而是寻求国防部次长郑介民的庇护,那么就有可能在安全局或情报局获得一席之地,只要能够隐藏好自己,就完全有可能借毛人凤或郑介民之势,飞黄腾达。小说原著中,江万朝对郑耀先曾有过一段评价:郑耀先绝非一个视死如归的革命者——从他逃避追杀的手段便可轻易得出答案。 如今看来,郑耀先的这次逃离,不仅让我方失去了一个潜伏在军统高层的卧底,也给他自己带来了数十年的困境。各位读者诸君不妨想象一下:风筝郑耀先倘若没有脱线,与游击队被包围,究竟哪个损失更大呢?如果郑耀先没有逃走,毛人凤又会如何对待他呢? 这也许是历史中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