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回头再看,真像是冥冥中早就写好的剧本。你当下做的那个选择,当时看也许只是顺手一推,可很多年后才恍然:人生的大转弯,往往就藏在那一刻不起眼的念头里。人这一辈子,谁也没法掐指算出明天,但明天确实是由今天一步步走出来的。
明朝有个泥瓦匠,叫李伟。往上数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到了他这辈,好歹学了门手艺,也不过是混口饭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像大多数人一样,他以为世道就是这样,儿子孙子大概也逃不出这个圈。可谁能料到,就因为一个看似走投无路时的决定,他的女儿后来生下了皇帝,李伟一家从此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彻底翻了身。 李伟原本带着老父亲和女儿住在乡下。那一年,老家闹了虫灾,铺天盖地的蝗虫飞过去,地里就剩光秃秃的杆子。粮食颗粒无收,再待下去,一家老小都得饿死。他咬着牙,带着唯一的女儿李彩凤,背井离乡去逃荒。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算了一笔账:就近找个城,人生地不熟,小地方的人也没几个闲钱,靠手艺怕是也难糊口;倒不如咬咬牙,去京城。京城地方大,有钱人多,哪怕给人修个墙、补个瓦,也能活命吧?就这么一合计,他带着女儿去了北京城。 可真正的北京城,比他想的大得多,也冷得多。他一个乡下来的泥瓦匠,手艺再熟练,搁在京城根本不起眼。这地界卧虎藏龙,光泥瓦匠一条街,就有好几个是给宫里干过活的,名声在外,主顾排着队请。李伟呢,没熟人,没靠山,也没招牌,蹲在街角等活儿,一天也等不来一个。眼瞅着从老家带出来的那点盘缠,一天比一天薄,最后连买米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那阵子,李伟夜里睡不着。女儿彩凤才十来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跟着他挨饿受冻。他想了又想,实在没办法,只能狠狠心,托人把彩凤送到大户人家当丫环。他心里头难受,可又觉得,这也许是唯一的活路。人家府上好歹有口热饭吃,每个月还能发几个工钱,比跟着自己这个没出息的爹强。他怕女儿埋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送人那天早上,他起得特别早,把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衣服给彩凤换上,红着眼眶说:丫头,去了别想家,好好活。 中介收了钱,拍着胸脯说,保准给这孩子找个好去处。果真,彩凤被送进了裕王府。裕王呢,是当时嘉靖皇帝的三儿子,后来登基的明穆宗。彩凤这姑娘,虽说生在农村,可长大了五官却出落得清秀水灵,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劲儿,手脚也勤快。她一到王府,就被安排去服侍新娶的王妃。王妃身边人来人往,彩凤不争不抢,但人长得俊,性子又讨喜,裕王来给王妃请安的时候,常常就能瞧见这个小丫环。裕王并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家里前前后后就两个王妃。原配福薄,生了一儿一女都没养住,自己年纪轻轻就去了。新王妃进门后,身边缺人手,这才买了彩凤进来。谁能想到,这买来的丫环,反倒改变了整个王府的运数。裕王看她久了,心里生出几分喜欢,没过多长时间,就让她侍了寝。更巧的是,就那么一夜,彩凤竟然怀上了。 那阵子裕王府正愁云惨淡,前头几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全府上下都怕极了夭折这两个字。彩凤十月怀胎,生出个大胖小子,哭声亮堂堂的,把王府里那股阴气冲散了许多。裕王大喜,觉得这丫环是个福星,便一直让她伴在身边。没过两年,彩凤又生下第二个儿子,顺理成章地晋了位分,从奴婢成了正经主子。 再往后的事,说出来跟话本一样。裕王原本是三个皇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不受父皇宠爱,朝廷里也没人把他当回事。可他那两个哥哥,偏偏一个比一个走得早,一个一个地病故了。到最后,皇位就跟长了眼似的,绕了一圈,落到这个闷声不响的裕王头上。嘉靖皇帝一驾崩,裕王就成了新帝。 登基之后,彩凤因为出身太低,没能坐上皇后的位子,可裕王待她不薄,直接封了贵妃。她生的两个儿子,是皇帝仅有的两个皇子。大儿子后来理所应当地成了太子,再后来的事,不用多说——那孩子就是万历皇帝。李伟这个老泥瓦匠,当初在京城饿得差点讨饭,如今却成了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宫里来人接他的时候,他还愣愣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这一辈子,真有说不准的时候。眼看着走到绝境了,觉得这辈子算是完了,可偏偏一个没办法下的决定,就给命运拐了个弯。李伟送女儿去做丫环,哪能想到是送出一个未来呢。所以啊,哪怕眼下再难,也别把日子过死,咬着牙熬一熬,说不定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拐过去就是一片开阔地。时也,运也,可那个坎儿,总得先迈过去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