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珣这个人,到底该怎么看?有人说他太油滑,什么都不敢得罪;也有人讲,他是真稳得住,能在乱世里扛住事。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可又总觉得没说到根子上。 他生在琅琊王氏,那是东晋最顶尖的世家。祖父王导是开国丞相,父亲王洽也做到中领军。这样的家世,注定他从小就要在权力场里打滚。年轻的时候,他在桓温手下做主簿,跟着北伐、平叛,真刀真枪地立过功,挣来了东亭侯的爵位。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有血性的年轻人,不是后来那个被人说圆滑的宰相。
但世家的日子没那么好过。王、谢两家本是姻亲,他娶了谢万的女儿,弟弟娶了谢安的女儿,可两家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他和弟弟都被逼着休了妻。谢安掌权时,他硬气,不肯接受谢安安排的官职,宁可闲着一身本事,也不低头。可等谢安一死,他又跑去哭丧,哭得比谁都伤心。有人拦他,说谢公生前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何必自讨没趣。他不管,照样进去哭,哭得眼泪直流。那一场哭,有几分是愧疚,几分是惋惜,几分是失去了一个可敬的对手?没人说得清。 谢安走了以后,晋孝武帝把王珣推到了台前。公元390年,他做了尚书右仆射,正式成为宰辅。那时候的朝廷已经烂了一半,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孝武帝自己也荒唐,最后被一个宠妃给杀了。皇帝死了,天下更乱,王恭、殷仲堪这些人看不惯司马道子,纷纷起兵要清君侧。王珣身为尚书令,却好像事不关己,不肯明确站队。王恭气得骂他,说你这人太像东汉的胡广了,见谁都能敷衍,连宦官都不得罪。王珣听了只淡淡回一句:我学的是陈平,做事谨慎,不学王陵,光知道硬顶,顶出个什么结果? 这话听着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他也许真看透了。王恭、殷仲堪都死了,死在自己掀起的战乱里,那些当时表现得比谁都忠勇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王珣却稳稳当当活下来,还活到得了病才被解职,死后追赠车骑将军、开府,谥号献穆。这份穆,是温和的意思,也是他一生姿态的写照。 可别以为他只是个会自保的政客,他骨子里是个文人。王珣的字,董其昌看过之后感叹:潇洒古澹,东晋风流,宛然在眼。他那幅《伯远帖》,是琅琊王氏唯一流传下来的真迹,字里行间全是那个时代的风度。他还是个文学家,南朝史学家檀道鸾夸他学涉通敏,文高当世,一点都不吝惜好话。现在再看看王珣,也许能理解他了。东晋的门阀政治,就像一片刀山火海,站哪边都可能粉身碎骨。他选择不走极端,不是怯懦,是一种清醒。他清楚自己救不了那个时代,但他至少没有让国家因为自己多乱一分。这种持中守正,看似平淡,实际上需要极大的定力。他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那一份难得的体面。在那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能活下来,能写好字,能守住内心的分寸,已经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