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末年,风云激荡,多少英雄豪杰在史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偏偏有这么一位人物,位极人臣,最后却成了秦始皇心头最大的刺。他叫熊启,也叫芈启,被封为昌平君。这个名字,如今听起来陌生,但当年他的一举一动,足以改变天下走势。电视剧《大秦赋》难得把他拉回观众眼前,可真实的他,远比剧里更令人唏嘘。
一开始,他是秦国的丞相,是嬴政手下最有权势的臣子之一。站在咸阳宫里的他,离帝王宝座只有一步之遥,却偏偏在命运岔路口掉头,转身投向楚国。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后来竟然当了楚王,还让秦军尝到了统一前最后一记惨败。换句话说,秦始皇扫平六合的路上,最后一道最硬的墙,竟然是这个曾经最信任的盟友。 不过,在讲他的故事之前,我要先提一件怪事。这样一位大人物,名字竟在史书里整整消失了两千多年,事迹也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只剩下零星的灰烬。若不是考古工作者从尘封的铜锈里抠出几个字,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就顺着时间的河流,慢慢把他的一生拼出来。 公元前272年,楚国的太子熊完被送到秦国做人质。那时候诸侯之间的规矩就是这样,想结盟,得交出儿子。秦昭襄王按老习惯把一位宗室女嫁给了熊完。这位楚国太子,后来成了楚考烈王,而他的儿子里,就有昌平君。据说昌平君还有一个兄弟叫昌文君,两人都是楚王室的骨血。再往后算,楚幽王、楚哀王、还有那个被杀的楚王负刍,都是他的兄弟。 从小在秦国长大的昌平君,身上流着一半楚国王族的血,却吃着秦国的米,穿着秦国的衣。秦楚联姻是多年的老规矩了,秦昭襄王的母亲宣太后是楚人,后来的华阳夫人也是楚人。两位太后都曾在秦国政坛呼风唤雨。有这层关系在,昌平君既是华阳太后的亲族,又是秦昭襄王的外甥,想不发达都难。 嫪毐叛乱那年,嬴政一声令下: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这里头,昌平君的名字排在相国吕不韦后面,地位仅次于他。等吕不韦被罢相以后,昌平君顺理成章接过大权,做了秦国丞相。这一做,就是十多年。秦军灭韩、破赵、平燕,前线的仗打得轰轰烈烈,后方所有的政务,都是他在扛。 可谁也没想到,命运在这里拐了个弯。 秦国把矛头对准楚国,昌平君被派去镇守陈地——那原本是对楚作战的重要后方基地。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他反了。他带着陈地投向了楚国,秦军后路一下子被切断。接下来那场城父之战,李信手下二十万大军腹背受敌,被项燕打得几乎全军覆没。那是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输得最惨的一次。再往后,老将王翦出山了。他胆子大,张口就要六十万大军。嬴政这回咬咬牙,给了。王翦没让人失望,几番周旋,把项燕的主力彻底击溃,楚王负刍也掉了脑袋。楚国眼看要亡,昌平君却在项燕的支持下被推上王位,成了楚国最后一代君主。然后,他和项燕一起,战死沙场。那一幕,有人说悲壮,有人说荒唐,但无论如何,这是楚国最后的骨气。 昌平君这一反,不只是输赢的问题。它的余波,在之后二十年里一直在震荡秦朝的政局。有些因果,甚至埋到了大秦覆灭那天。这些都是后话。 只是奇怪,这么一位重量级人物,《史记》里居然只有寥寥几句,连名字都没留下。为什么?后世学者推测,因为他在秦国的位置太敏感,牵涉到的秘密太多。西汉贾谊写过一句秦俗多忌讳之禁,这句话放到昌平君身上再合适不过。秦始皇焚书,封锁言论,昌平君的事迹和名字,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大秦赋》给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嬴政的正室夫人,其实是昌平君的女儿;长子扶苏的母亲,也是芈姓熊氏的女人。这个说法,能解释很多谜团,比如秦始皇为什么不立皇后,比如他为什么迟迟不立扶苏为太子。如果这是真的,那昌平君不仅是政治上的敌人,更是嬴政心里一道永远过不去的坎。正因为痛到骨头里,嬴政才铁了心要把他从历史中抹掉。 那昌平君的真名,到底是什么时候重见天日的呢?答案是一九八二年。 那年,天津市文物管理所从蓟县收回来一堆破铜烂铁,多半是老百姓当废品卖的。考古人员在里面捡到一件残破的铜戈,戈上刻着铭文:十七年,丞相启、状造,合阳……这启和状,是两位秦国丞相的名字。 蓟县当年是燕国地盘,战国中后期才可能留下秦国的兵器。能称十七年的,又只有秦昭襄王和嬴政两个人在位超过十七年。再对照时间线里谁当过丞相,答案就锁定了:启是右丞相昌平君,状是左丞相隗状。秦制以右为尊,昌平君当时处在丞相的最顶端。后来他被罢相,隗状升任右丞相,史书里也记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消失了整整两千年的名字,总算被人从铜戈上认了出来。他姓芈,氏熊,名启。电视剧里的芈启,就是这么来的。一个人死后要过两千年才能让人叫出真名,这听起来像传奇,其实也是考古的魅力所在。 但你以为,谜底揭开了,昌平君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吗?不,远远不止。我们对他的了解,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这个人的一生,藏着太多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他扔给历史的,也绝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