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39年,长安城未央宫。
汉武帝把一卷帛书递给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说:“大月氏在西域,朕要你找到他们,联手夹击匈奴。”年轻人双手接过帛书,叩首:“臣,万死不辞。”
他叫张骞。那一年,他27岁。他以为这是一趟普通的出使。他错了。
很多人对张骞的印象,只有历史课本上“张骞通西域”五个字。
可这五个字背后,是一个人用十三年的囚禁、逃亡、跋涉和孤独,硬生生踩出来的一条血路。
张骞带着一百多人的使团出发,刚过甘肃,就被匈奴骑兵包围。匈奴单于亲自审他:“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若吾欲通南越,汉肯听我乎?”意思是:你想借我的地盘去打我背后的敌人?做梦。
单于没杀他。把他扣下来,当人质。为了软化他,给他配了个匈奴妻子。张骞在草原上一待就是十年。十年,从青年变成了中年,胡子长了满脸,说话都带了匈奴口音。他有了妻子,生了孩子,有了毡房和羊群。
身边的人都以为,他认命了。
可他心里始终揣着那卷帛书。十年后的一个深夜,趁匈奴人防备松懈,他偷了一匹马,抛下妻子和儿子,独自逃入茫茫大漠。
那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没有地图,没有向导,没有干粮,只有一颗往西的心。
他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那时它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无边无际的黄沙和烈日。
渴了喝马尿,饿了吃生肉,几十天不见人烟。他从死亡边缘爬出来,翻过帕米尔高原,终于到了大月氏。
可大月氏的新王,已经不想打仗了。
他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安居乐业,早把祖辈的血仇忘得一干二净。
张骞在月氏住了一年,说破了嘴皮,对方就是不答应。他只能踏上归途。
回去的路上,他又被匈奴抓住了。又是两年囚禁。后来匈奴内乱,他趁乱逃出,带着妻子——当年那个匈奴女人,居然还在等他——一起逃回长安。
公元前126年,张骞回到长安。他离开时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回来时,一百多人的使团,只剩下他和一个匈奴奴仆。
汉武帝站在未央宫前等他,远远看见一个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中年人牵着瘦马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异族女子。
十三年前他双手捧过的那卷帛书,他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汉武帝。跪地:“臣,回来复命了。”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他没有完成联合月氏的使命。可他带回来的,比那重要一万倍。
他告诉汉武帝,大宛有汗血宝马,大夏有邛竹杖和蜀布,安息有银币和葡萄酒。
西域不是蛮荒之地,那里有几十个国家,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文明。他说,有条路,可以走。
他第二次出使西域,带了三百人、六百匹马、数万头牛羊、无数丝绸金币。
这一次,他走得更远。他的副使分道而行,最远到了安息——也就是今天的伊朗。
西域诸国一个接一个派遣使者随汉使东来,中原的丝绸、茶叶、漆器、冶铁技术,源源不断运往西方;西域的葡萄、石榴、胡桃、胡麻、苜蓿,也传入中原。
这条路,后来被叫作“丝绸之路”。
张骞两次出使,彻底改变了世界文明格局。
他没见过罗马,不知道希腊,可他把东方和西方的手,第一次拉到一起。这条路走了两千年,一直到今天还在走。
他生前被封为博望侯。博望,是看得远的意思。
他确实看得远,比任何人都远。可他付出的代价是:十三年囚禁,十年漂泊,把最好的青春全部丢在了荒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