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清朝覆灭,按理说是北洋政府接过了收摊的责任。作为新一任民国临时大总统,袁世凯自诩开启了一个新时代,自然认为有责任为前朝撰写一部正儿八经的史书。谁能想到,清朝自己在二十四史定案时,竟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别人笔下的历史对象。于是问题来了:在袁世凯掌权的北洋政府手里,清史是否得以完工呢?遗憾的是,答案是否定的。
当时,清史馆总裁赵尔巽召集了大批清朝文人,开始着手编纂清史。这样一来,一方面能为昔日同僚在新朝廷里提供一份薪水,另一方面,作为清朝遗老的赵尔巽,本人对末代清史的历史最为熟悉,他既有责任,也有强烈的愿望,把这段历史记录下来。然而,北洋政府经费匮乏,清史编纂工作经常性停滞。更糟糕的是,北洋政府官员更迭频繁,基本上四年换一拨人,而最后接手收摊的张作霖,也在皇姑屯遭遇炸弹身亡。在如此动荡的局势下,你让这些文人如何潜心于历史编纂? 这部仓促成册的清史,被迫称之为《清史稿》,一度成为禁书。按惯例,历朝为前朝写史书时,往往以本朝的视角书写。例如,张廷玉编纂的《明史》里,绝不会将清军称为北虏;即便明朝实录中有此称呼,也算是较为客气的表述。在《明史》里,张廷玉可以尽情吹嘘清军强悍,而明军在他笔下则一败涂地,明君皇帝的形象也常带丑态,这就是典型的春秋笔法。 然而翻开《清史稿》,你会立刻明白为什么它长久以来被列为禁书:这帮清朝遗老根本不把自己当作民国人。以赵尔巽为首的这些老人,始终以清朝视角评述历史,因此书中清朝几乎无可挑剔,甚至显得伟岸无比。更为关键的是,书中将后来投身革命的民国英烈打上反贼的烙印——孙中山、鉴湖女侠秋瑾等人,在他们眼中都是清朝统治下的叛乱者。想想看,当时民国政府把孙中山奉为国父,而《清史稿》却用这样的笔法描写国父,出版?想都别想。于是,《清史稿》不仅失去民国政府的资金支持,还被直接列入禁书。 更糟的是,修订《清史稿》不是少数几个人私下研究就能解决的事,这需要几百人通宵达旦地校对、核验,而这些都离不开资金。没有经费,大多数文人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清史稿》自然一直停留在草稿阶段,前后矛盾之处屡见不鲜。 采用《二十四史》的编纂方式来撰写《清史》,是否可靠呢?历史爱好者都明白,中国的史书自古多以文言文编写,《清史稿》也不例外。其格局和章法基本参照《二十四史》,本意是希望将其列为二十五史之一。然而,编纂工作戛然而止,二十五史的序列未能延续,这一任务最终落到了新中国手中。然而,新中国接手这项工作时也面临困境。清朝灭亡至新中国成立,已过去38年,且连年战乱导致资料散失,使得编纂《清史》难度倍增。其他王朝编修前朝史书时,时间和资料相对完整,而我们不得不面对给前前朝写史的局面。是否沿用文言文,也成为争议焦点。毕竟新时代白话文已成为公文和日常书写的主流,虽偶有晦涩之处,但简明易懂。若用白话文编写《清史》,读者能否接受?即便接受,也难以与《二十四史》并列。 进入千禧年后,国家再次启动《清史》编纂工作。然而二十多年过去,这本书依然未问世。原因不难理解:许多重要资料早已流失或被带走,专家们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敢轻易下结论,否则随时可能自打耳光。即便勉强完成,也需要大量校对、删改,确保能顺利出版——正如电影拍摄完成后,未经审查的原片不可能直接公映。 因此,我认为编写《清史》应当成为两岸学者共同协作的事业。尽管我个人力量有限,但有一个大胆设想:将《清史》编纂作为两岸交流的桥梁。他们手中掌握大量珍贵资料,这是无可否认的——毕竟清朝的历史收尾工作落在他们手里,很多边角料能够流传至今已不易。 基于此,我主张,《清史》不宜轻易出版,应由两岸学者共同研究、探讨,充分核实、论证后再正式问世。唯有如此,才能对那段历史负责,也才能让后人真正理解这段尘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