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接触日本人,是通过笔友,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们互相练习写作,我用中文,他用日文,文字里透着古典的趣味和微妙的陌生感。笔友曾提到一个在中国几乎鲜有人知的职业——修山,主要是维护山体防止滑坡、种树植被等工程,他说自己就是做这行的,收入稳定。彼时的中国普通家庭,买车顶多是捷达、夏利,条件稍好点也不过是桑塔纳2000,生活水平与日本相比,差距明显。
他对餐饮有自己的观察。他认为世界各国的顶级餐厅水平相差不大,但真正能代表一个国家饮食文化的,是普通大众平时光顾的街边饭馆。日本街头的小馆子各有特色,味道不难吃,卫生状况也令人安心。中餐在日本有时却显得不太理想,因为日本人对中餐的认知停留在青椒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饺子这些固定菜式上,做法像套料包一样省事,但口味单一。后来沸腾鱼府开张,在当时日本属于顶级中餐的存在。日本餐饮在道的层面下足功夫,后厨多开放,拉面现做,每一碗流程标准一致,从不偷工减料。短期旅行可能觉得种类单一,但长期生活后,慢慢适应,反而能感受到其中讲究。 日本各地的特色美食,仍以炸鸡块、天妇罗、寿司为主,差别主要体现在食材上,比如鹿儿岛和宫崎的鸡肉口感不同。高档餐厅强调当季最新鲜的食材,小野二郎的店更是亲自到筑地市场挑选当天鱼货。我早年有幸到访,一顿饭花了2000人民币。老先生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食客,确保下一份寿司及时上桌。全程15分钟就得吃完,还要遵守规矩,芥末不能混入酱油,否则会被制止。这些细节背后,是文化的差异。寿司本是平民食物,因为没有冰箱、保鲜困难,原先用发酵鱼保存,后来加入醋饭和生鱼片,逐渐演化出如今的文化含义与规矩。 鳗鱼饭多用人工养殖,关东关西做法不同,开背还是拉背,烤法各异,地域间赋予不同意义。福岛的黄金桃酒、长野的味增、北海道札幌的味增拉面,都是因为气候寒冷、口味偏重,而东京则改为酱油拉面。蔡澜的日本美食书中,大部分讲食材,做法占比不多。留学日本必须打工,否则难以维持生活。找工作不易,主要因为语言不通。国内学了半年日语,以为够用,到日本才发现根本不够。第一次打电话找工作,一句没听懂就被挂掉。日本允许留学生在小店打工,但小店不稳定,老板随性,下雨可能因对雨神不敬就关门,而留学生的工作时间有限,排班极难。 日本的小店很多,前店后厂,楼上住人,开店审批和卫生要求类似国内,但房租低廉,很多开在小巷子里,依靠周边居民光顾。一个人做饭与在外就餐成本相近,但外面可以换花样,还免收拾,所以常在外用餐。我最早在邮局收垃圾,每天搬运40袋45L的大垃圾袋,沉重异常,运到楼下。工作几乎没人监督,全靠自觉。邮局大楼很大,几百人,月收入约15万日元,当时折合人民币一万元,仅够基本生活。后来转到一家50座位的连锁烧烤店,最忙的周末,全店仅三四个人,有时一人就撑全场。店长是日本女性,身高约一米五。 面试时,我找北京同学帮忙翻译。店里分后厨和前台,日语不好就直接选前台。店长让记菜单和做法,一个月内就把片假名记全。负责点菜、端菜、上碳撤碳,碳要摆放保证火力,但忙时也随意些。客人有固定家庭,每周末带孩子来,熟络后甚至去家里做客。还有一对老夫妇,每周日来,喜欢提特别要求,整块烤肉或兑酒。两年多因上肉问题争吵,最终不再光顾。我作为合同工,自行缴纳国民健康保险,每月最低约980日元,报销比例高。朋友中暑叫救护车检查,花费两万多日元,持保险证实际只花几十元人民币。这段打工经历,从邮局搬包到餐饮店管理,既艰辛又充满成长。这些经历未加夸张,却真实反映了那个时代留学生的酸甜苦辣。日本的认真劲、对食材的讲究、地域限定、等级制度和打工文化,让我收获颇丰。普通人在异国靠一步步坚持找到自己的位置,这就是人生的真实写照。华人群体经历后,常将日本现状与国内二线城市对比:公共秩序和社会保障有优势,但日常生活开支与剩余空间却相差不大。去日本不是神话,而是现实选择。数据也支持这一观察,没有夸大也未忽略实际问题。在生活中,华人工作者切身感受到名义收入与真实支出之间的落差:社保税金占比高,通勤和食品开支压缩剩余。相比媒体描绘的跃升,这里更像权衡高压与平稳的现实选择,而国内二线城市在部分消费和生活节奏上,也逐渐呈现相似特征,尤其在汇率调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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