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完不到三小时,手机就响了。妹妹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哥,你每月两万工资转我吧,我给小宝报了个马术班。”我攥着离婚证的手发抖——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八,她怎么知道我“每月两万”?
第一章 裂痕
六月的东莞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辣地挂在头顶,晒得地面发烫。手里的离婚证像块烙铁,烫得我心口疼。我和前妻何敏站在门口,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她穿着那条我去年给她买的碎花裙子,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比结婚那几年年轻了不少。
“那我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马路对面的奶茶店。
“嗯。”
她就这么走了,没有回头。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巷子消失不见。三年婚姻,就这么结束了。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财产分割的拉扯,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我们就像两个合租到期的人,平静地办完了手续,然后各奔东西。
我掏出手机想给妈打个电话,还没拨出去,铃声就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小妹”两个字。
“哥!你在哪呢?”妹妹宋雨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元气满满,跟她这个人一样,永远精力充沛,永远热情洋溢。
“刚从民政局出来。”我没瞒她,反正这事迟早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气:“离了?真离了?”
“嗯。”
“行吧,离了就离了,反正那个何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宋雨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对了哥,我跟你说个事。小宝最近对骑马特别感兴趣,我看有个马术俱乐部挺不错的,一年两万八,我想给他报一个。”
小宝是我儿子,今年七岁,判给了何敏。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楚,我每个月付两千块抚养费,周末可以探视。
“马术班?”我皱了皱眉,“他才七岁,骑什么马啊?而且两万八一年,太贵了吧。”
“哎呀哥,现在小孩子都学这个,贵族运动懂不懂?以后升学还能加分呢!”宋雨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再说了,你每个月工资两万,拿出这点钱算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每个月工资两万了?
“小雨,我工资只有一万八。”我纠正道。
“一万八?不对啊,上次何敏跟我说你升职了,工资涨到两万了啊。”宋雨说得理所当然。
我的脚步顿住了。何敏?她跟我妹说我月薪两万?我攥紧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何敏为什么要撒谎?而且是对我妹妹撒这种谎?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宋雨在那头催促,“你到底帮不帮忙嘛?小宝可是你亲儿子,你不能不管他吧?”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得慌。
“就这样说定了啊哥,我把卡号发给你,你记得转账。”宋雨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宋雨发来的银行卡号,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何敏为什么撒谎?这三年婚姻里,她还隐瞒了什么?我忽然想起很多以前没在意过的细节——她总是神神秘秘地接电话,每次我问她跟谁打电话她都说是我妹;她经常晚上出门,说是去闺蜜家打牌,可每次回来身上都没有烟味;她花钱大手大脚,可我从来没查过她的账……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越不想去想就越控制不住。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何敏家看看小宝。
何敏住在城南的老小区,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套房子。离婚时她把房子要走了,说孩子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我没争,反正我一个人住哪里都一样。
到了楼下,我正要按门铃,却看见单元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上传来隐约的电视声。我爬楼梯上了三楼,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你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何敏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等他把钱都转过来,我们就……”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因为一阵汽车喇叭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我贴在门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在跟谁说话?什么叫“把钱都转过来”?她要转给谁?
门突然开了。
何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慌张,又迅速恢复平静。
“你怎么来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挡住身后的客厅。
“我来看看小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他在吗?”
“不在,我送他去我妈那边了。”何敏挡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你下次来之前先打个电话,别搞突然袭击。”
她的态度让我更加起疑。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就算离婚了,也不至于连门都不让我进吧?
“何敏,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谁,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让你说话那么温柔?”我不依不饶。
“你管得着吗?我们已经离婚了!”何敏的声音拔高了,“宋志远,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她叫我全名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心虚了。结婚三年,她只有在生气或者心虚的时候才会叫我的全名。
“我没想闹,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跟我妹说我月薪两万?”我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撒谎?”
何敏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怕你妹觉得你没出息,看不起你。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就当是为了我好。”我点点头,“那刚才你跟谁打电话?什么‘等他把钱都转过来’?你要转给谁?”
“你听错了,我没说过这话。”何敏斩钉截铁地说,“宋志远,你要是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关门声,接着是压低嗓音的通话声。我什么都听不清,但我可以肯定,何敏有事瞒着我。
下楼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这三年的婚姻生活。我和何敏是通过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家里催婚催得紧。她是幼儿园老师,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温柔体贴。相处半年后,我们就结婚了。
婚后第二年,何敏怀孕了。我高兴坏了,每天下班回家就给她做好吃的,周末陪她去产检。小宝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哭了。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何敏开始频繁外出,说是跟朋友聚会,可每次回来都很晚。我问她跟谁在一起,她总是不耐烦地说“你不认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她说要给小宝最好的生活,奶粉要进口的,衣服要名牌的,玩具要最贵的。我拼命加班,工资从八千涨到一万二,再到一万八,可还是不够花。
半年前,何敏突然提出离婚。她说感情淡了,不想再将就。我挽留过,哭过,求过,可她铁了心要走。最后我妥协了,想着既然她不爱我了,强留也没意思。
可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她为什么非要离婚?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还有我妹妹宋雨,她怎么知道我的工资涨了?何敏为什么要跟她联系?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我透不过气来。
我回到家,躺在沙发上发呆。这套出租屋是我离婚后租的,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的,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家的味道。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霓虹灯闪烁,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雨发来的消息:“哥,别忘了转账哦,小宝的马术班月底就要交钱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宋雨比我小三岁,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爸妈重男轻女,对她格外宠爱,养成了她任性骄纵的性格。她大学毕业后没正经工作过,整天想着怎么赚钱又不累。嫁了个做生意的老公,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可她还是三天两头找我要钱。
以前我觉得她是妹妹,帮她是应该的。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怎么知道我工资多少?何敏又是怎么跟她联系的?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何敏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算了,明天再说吧,今天太累了。
可这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何敏关门前的那个眼神,慌张、心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个让她说话温柔的男人是谁?什么叫“等他把钱都转过来”?
凌晨两点,我终于熬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我看见何敏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走进民政局,小宝在后面哭着喊爸爸。我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迈不动。
我被自己的哭声惊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坐起身来。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宋雨发来的,催我转账。
我没有回复,而是打开银行APP,查了一下余额。卡里还剩三万五,这是我全部的积蓄。本来打算存着给小宝以后上学用的,现在看来,这笔钱怕是保不住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转账,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东莞本地。
“喂,请问是宋志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你是?”
“我是建设银行的客户经理,姓王。您在我们行的信用卡逾期三个月了,欠款本金加利息一共四万二千三百元,请您尽快还清,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我愣住了。信用卡?我从来没有办过建设银行的信用卡啊!
“你们搞错了吧?我没办过建行的信用卡。”我说。
“宋先生,这张卡是2019年12月在你名下办理的,当时留的电话号码是138****5678,地址是城南路锦绣花园3栋502室。您看是不是您本人办的?”
城南路锦绣花园?那是我和何敏的家。2019年12月?那时候我刚跟何敏结婚两个月。
“这张卡的消费记录方便查询吗?”我问。
“可以的,您稍等。”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宋先生,这张卡的主要消费记录包括:2019年12月在周大福珠宝消费三万八千元,2020年1月在国贸大厦奢侈品专柜消费两万五千元,2020年3月在XX旅行社消费四万元……”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些消费,我全都不知道。何敏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用信用卡买了这些东西,更别说那些珠宝首饰和奢侈品了。
“这张卡是谁办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根据我们的记录,当时是一位女士陪同您来办的,她说她是您的妻子。您本人也到场了,签字确认了的。”
“不可能!我从来没去过建行办信用卡!”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先生,我们有当时的监控录像和签字文件,如果您有异议,可以来我们网点核实。”
挂断电话后,我的手还在抖。四万多块的信用卡债务,我完全不知情。何敏用我的名义办了信用卡,刷了那么多钱,然后跟我离婚,把债务留给了我?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把卡注销?为什么要等到逾期三个月银行找上门来?
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去一趟建设银行。
到了银行网点,王经理接待了我。她调出了当年的办卡记录,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名。我仔细看了看那个签名,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就能看出破绽——“宋志远”三个字的笔画顺序不对,而且最后的“远”字少了一笔。
“这不是我签的。”我指着签名说,“你们怎么能随便让人冒用别人的身份办卡?”
王经理的脸色有些尴尬:“宋先生,当时办卡的时候,您的妻子出示了你们的结婚证和您的身份证原件,所以我们……”
“我的身份证?”我愣住了,“我身份证一直都在我自己身上啊。”
“那就奇怪了。”王经理皱着眉头,“按照规定,办信用卡必须本人持身份证到场。如果您确定没来过,那可能就是有人伪造了您的证件。”
伪造身份证?这个罪名可不小。我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又不敢往深处想。
“王经理,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张卡除了我妻子,还有没有其他人用过?”
“这个……涉及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王经理面露难色。
“这是我的卡,我有权知道吧?”我坚持道。
王经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她调出了这张卡的使用记录,发现除了何敏之外,还有一个账户频繁往这张卡里转账。
“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谁?”我问。
“是一个叫刘磊的人。”
刘磊?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
“能查到他的身份信息吗?”
王经理摇摇头:“抱歉,这个涉及到其他客户的隐私,我们不能提供。”
离开银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何敏不仅冒用我的名义办了信用卡,还跟一个叫刘磊的男人有金钱往来。他们是什么关系?那个刘磊为什么会往这张卡里转账?
我掏出手机,翻到何敏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发了过去:“何敏,建行信用卡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消息发出去后,我一直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有任何回复。
我又打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再打,关机了。
何敏消失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打车去了城南路的家,使劲拍门,没人应。隔壁邻居探出头来:“别敲了,昨天半夜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来了辆大货车,把东西都拉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何敏跑了,带着小宝跑了。她为什么要跑?是因为信用卡的事败露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忽然想起昨天在门口听到的那句话:“等他把钱都转过来,我们就……”
她就怎么样?她要带着小宝跟那个男人走?那个叫刘磊的男人?
想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我赶紧掏出手机报了警,说前妻失踪了,带走了孩子。
警察很快来了,做了笔录,说会立案调查。可我知道,这种案子太多了,警察根本忙不过来,只能靠我自己去找。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何敏和小宝。我去她娘家,她妈说她没回去过;我去她闺蜜家,人家说好久没联系了;我去小宝的学校,老师说何敏给孩子办了退学手续。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宋雨又打来电话:“哥,马术班的钱你转了吗?人家催了好几次了。”
“小雨,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个。”我有气无力地说,“何敏带着小宝跑了,我正在找他们。”
“跑了?跑哪儿去了?”宋雨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但我总觉得她的惊讶有点假。
“不知道,警察也在找。”
“那……那你赶紧找啊!小宝可不能出事!”宋雨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宋雨的反应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何敏会跑似的。还有,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转钱?马术班真的存在吗?
我决定去查一查宋雨说的那个马术俱乐部。按照她给我的名字,我在网上搜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俱乐部,但电话打过去,对方说根本没有叫宋雨的人咨询过报名事宜。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宋雨在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她想从我这里拿到钱,给谁?给何敏?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我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可怕。何敏和我妹妹宋雨,她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会联手骗我?
我决定去找宋雨当面问清楚。
宋雨住在东莞东城的一个高档小区,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据说赚了不少钱。我到她家的时候,保姆开的门,说宋雨不在家。
“她去哪儿了?”
“太太没说,只说出去见个朋友。”
见朋友?我直觉告诉我,她见的那个朋友就是何敏。
我在小区门口蹲守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终于看见宋雨的车开了回来。我冲上去拦住了她。
“小雨,我有话问你。”
宋雨看到我,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哥,你怎么来了?”
“何敏在哪?”我开门见山地问。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她跑了吗?”宋雨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翻包找钥匙。
“你知道的,小雨。”我抓住她的手腕,“你和她串通好了,对不对?你们一起骗我,对不对?”
“你放开我!”宋雨挣开我的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哥,你是不是疯了?我怎么会跟她串通?”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我转两万块钱?那个马术俱乐部的人说根本没接到过你的咨询。”
宋雨的脸色僵住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工资涨到两万的?何敏告诉你的?你们什么时候联系这么密切了?”
“我……”宋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雨,我是你亲哥。”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吗?”
宋雨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什么意思?”
“是何敏让我这么做的。”宋雨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她说你升职了,工资涨到两万,让我找你要钱,说是给小宝报兴趣班。其实……其实那些钱都给她了。”
“给她了?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不知道,她没说。她只是让我帮她,说如果不帮她,她就不让小宝见我。”宋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哥,我喜欢小宝,我不想见不到他。”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何敏用小宝威胁宋雨,让她帮忙骗钱。她到底要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她给了你多少钱?”我问。
“没有,我一分都没拿。每次你转钱过来,我都原封不动转给她了。”宋雨急忙解释,“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拿你的钱。”
我相信她。宋雨虽然任性骄纵,但她从来不缺钱花,不至于为了这点钱骗我。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宋雨摇头,“她都是用临时号码给我打电话,每次都不一样。我只负责收钱转钱,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看来何敏早有准备,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宋雨家。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妻子跑了,儿子不见了,妹妹背叛了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我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想知道真相,今晚十点来南城老码头仓库。”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谁?何敏?还是那个叫刘磊的男人?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赴约。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要去。为了小宝,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晚上九点半,我来到了南城老码头。这里曾经是东莞最繁华的货运码头,后来城市发展,码头搬迁,这里就荒废了。几座破旧的仓库矗立在黑暗中,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我找到了短信里说的那座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光亮。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货物,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没有人。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回应。
我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但不是何敏。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道。
女人走到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三十多岁的样子,长相普通,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很干练。
“我叫李婷,是何敏的朋友。”女人说,“也是被她害惨的人。”
“什么意思?”
李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我拿起U盘,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恨她。”李婷咬牙切齿地说,“她毁了我的家庭,我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做了什么?”
李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老婆,何敏,她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她是个骗子,专门骗男人钱的骗子。你,我老公,还有很多人,都是她的猎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可能……”我喃喃道,“我们结婚三年,她……”
“三年怎么了?”李婷冷笑一声,“有些人可以演一辈子,何况只是三年。你知道她为什么跟你离婚吗?因为她找到更有钱的猎物了,你这条鱼她已经榨干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刘磊?”
李婷愣了一下:“你知道刘磊?”
“我在银行查到的,他用信用卡给我转过钱。”
“那就是她新找的冤大头。”李婷说,“刘磊是个小老板,有点钱,何敏盯上他了。她跟你离婚,就是为了名正言顺跟他在一起。”
“那她为什么要带走小宝?”
“因为小宝是她最大的筹码。”李婷说,“她知道你爱孩子,只要小宝在她手上,你就会乖乖听话。她让你妹找你骗钱,就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用小宝要挟你,让你卖房子,借钱,直到把你榨干为止。”
我听得浑身发冷。这就是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这就是我孩子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李婷。
“因为我老公也被她骗了。”李婷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老公叫王浩,是做外贸生意的。去年认识了何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前前后后给她转了五十多万。我发现之后跟他闹,他就跟我离婚了。后来我才知道,何敏根本不止骗了我老公一个,她同时跟好几个男人保持关系,骗他们的钱。”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没用。”李婷苦笑,“她做事很小心,从不留下证据。那些男人都是自愿给她转钱的,就算告她诈骗,也很难定罪。而且她每次都换不同的手机号,用不同的身份,警察根本抓不到她。”
我握着U盘,手心全是汗。这里面是什么?证据吗?
“这个U盘里,有何敏这些年骗人的记录,包括她跟不同男人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开房记录。”李婷说,“我花了大半年时间收集的。本来想自己用,但后来我想通了,与其自己报仇,不如交给警方。但你不一样,你是她丈夫,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李婷说完,转身走进了黑暗里,“祝你好运,宋志远。”
我拿着U盘走出仓库,外面夜色深沉,江风吹得人发冷。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黑得像一块幕布。
回到出租屋,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里面的文件。
文件很多,分类很详细。有聊天记录截图,有转账记录的截图,甚至还有几张照片。我一张张翻看,心一点点变冷。
聊天记录里,何敏跟不同的男人说着同样的话:“老公,我想你了”“你对我真好”“等我离婚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那些男人叫她宝贝,叫她亲爱的,给她转钱,几千几万,几十万。
其中一个男人,备注名是“刘磊”,聊天记录最多。何敏叫他“磊哥”,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让我恶心。她说她爱我,说等离婚后就嫁给他,说要给他生个孩子。
而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内容。原来何敏不止骗男人的钱,她还利用小宝骗亲戚朋友的钱。她以小宝生病住院为由,向我父母借了十万,向我舅舅借了五万,向我的同事朋友借了好几万。这些钱,她一分都没用在孩子身上,全部挥霍一空。
我翻到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录音。我点开播放,是何敏和一个女人的对话。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我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我妈。
“阿姨,志远在外面欠了很多赌债,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跟他离婚。”何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打我,你看我这胳膊上的伤……”
“这个畜生!”我妈气得发抖,“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阿姨,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我们夫妻一场。我只希望您能帮我劝劝他,让他别再赌了,好好过日子。”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何敏不仅骗我的钱,还败坏我的名声,让我妈以为我是个赌徒、家暴男。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解释,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解释了又能怎样?我妈会相信我吗?还是相信何敏?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把U盘交给了警察。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姓张,看完U盘里的内容后,脸色变得很严肃。
“宋先生,这个情况比较严重。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如果属实,何敏涉嫌诈骗罪,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问,“他现在跟着何敏,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她们母子的下落。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申请保护性措施。”
从派出所出来,我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一些,但又更沉重了。轻松的是,我终于知道了真相,不用再被蒙在鼓里;沉重的是,这个真相太残酷了,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等警方的消息,一边自己想办法找小宝。我去了所有何敏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认识她的人,但一无所获。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我心头一震——是小宝的儿童手表。
我赶紧接通:“小宝?是你吗?”
“爸爸……”电话那头传来小宝怯生生的声音,“爸爸,我想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宝乖,爸爸也想你。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房子里,妈妈出去了,让我乖乖待着别动。”小宝的声音带着哭腔,“爸爸,我好害怕,妈妈好凶,她老是骂我,还打我……”
“什么?她打你?”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肉里,“小宝别怕,爸爸马上来接你。你告诉爸爸,你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这里有很多树,还有很多山,窗户外面有一条河。”
山?河?东莞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
“小宝,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比如牌子、广告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宝说:“我看到对面有一个红色的房子,上面写着‘山水农家乐’。”
山水农家乐?我快速在手机上搜索,找到了这家农家乐的位置——在东莞和惠州交界处的一个小镇上。
“小宝乖,爸爸马上就来,你乖乖等着,不要乱跑。如果妈妈回来了,千万不要告诉她你给我打过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给张警官打了电话,告诉他小宝的下落。然后我冲出家门,打车直奔那个小镇。
一路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何敏要是发现小宝偷偷给我打了电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必须赶在她回来之前把小宝接走。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半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乡间小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偶尔能看到几栋农家小院。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写着“山水农家乐”的红房子。车子停稳后,我跳下车,冲向那栋房子。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院子很大,种着各种花草。我推开虚掩的铁门,冲了进去。
“小宝!小宝!”
没有人应答。我跑上二楼,一间间房间找过去。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我看到了小宝。
他蜷缩在墙角,脸上挂着泪痕,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扑了过来:“爸爸!”
我紧紧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没事了,爸爸来了,不怕了。”
“爸爸,妈妈打我……”小宝撩起袖子,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看得我心都碎了。
“她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偷吃了冰箱里的蛋糕,她说那是给别人留的。”小宝抽噎着说,“爸爸,我不想跟妈妈在一起了,她好可怕,她有时候还会带陌生的叔叔回家,让我躲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陌生叔叔?是刘磊吗?
“小宝,妈妈去哪了?”
“她说要去镇上买东西,让我乖乖在家等她。”
我抱起小宝,快步往外走。不管何敏去哪了,我必须趁她回来之前把孩子带走。
刚走到一楼大厅,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我和小宝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宋志远?你怎么在这里?”
何敏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我来接小宝。”我把孩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
“你凭什么?”何敏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指甲划过玻璃,“法院把孩子判给我了,你这是抢孩子!”
“抢孩子?”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全是苦涩,“何敏,你还有脸说这句话?你用我的名义办信用卡,骗我妹妹的钱,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还虐待小宝。你觉得法院知道了这些,还会把孩子判给你吗?”
何敏的脸色变了,从煞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表情。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都知道了?”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也好,省得我再装了。”
“为什么?”我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对你不好吗?结婚三年,我拼命赚钱,把工资卡都交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对我不错?”何敏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宋志远,你以为对我好就是给我钱花?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能配得上我的男人!”何敏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呢?一个月一万八的工资,在这个城市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我跟着你,这辈子就只能窝在那个破小区里,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我不甘心!”
“所以你就去骗别的男人的钱?”
“那不是骗,是他们心甘情愿给我的。”何敏弹了弹烟灰,神情倨傲,“我有这个本事,能让男人为我花钱。你做不到的,别人能做到,这有什么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真的是跟我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妻子吗?她说话的语气,她的表情,她整个人,都像是另一个人。
“那小宝呢?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忍心打他?”
“我打他是因为他不听话。”何敏说得理直气壮,“小孩子不打不成器,我小时候也是被打大的,现在不也好好的?”
“好好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管这叫好好的?你诈骗,出轨,虐待孩子,这叫好好的?”
“够了!”何敏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宋志远,我不想跟你废话。你把孩子放下,赶紧滚,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敢带走小宝,我就报警说你绑架。”
“报警?”我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报警。你冒用我的身份办信用卡,诈骗金额够判好几年了吧?”
何敏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我掏出手机,翻出张警官的电话,“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警方了,他们正在立案侦查。何敏,你跑不掉了。”
何敏盯着我的手机屏幕,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志远,你真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我面前展开,“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我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何敏,怀孕八周?”
“没错。”何敏得意地摸了摸肚子,“我怀了磊哥的孩子。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跟警察说你家暴孕妇,让我流产。你觉得他们会信谁?”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怀孕了,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而且她居然用这个来威胁我?
“你疯了。”我喃喃道。
“我没疯,我很清醒。”何敏收起诊断证明,“宋志远,识相的话就把孩子放下,自己走人。我不会亏待小宝的,好歹他也是我生的。”
“不行。”我抱紧小宝,“我不能把他留给你。”
“那你试试看。”何敏掏出手机,“我这就报警,说你绑架我儿子,还试图伤害我这个孕妇。你觉得警察来了会抓谁?”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何敏说得对,如果她真的报警,以她现在的状况,警察肯定会优先相信她。到时候我不仅带不走小宝,自己还可能被抓进去。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小宝突然从我怀里挣脱,跑到何敏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妈妈,求求你让我跟爸爸走吧。”小宝哭着说,“我会听话的,再也不偷吃东西了,你别打我了。”
何敏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了。她抬脚踢开小宝:“滚开,没出息的东西!”
小宝被踢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上,鲜血直流。
“小宝!”我冲过去抱起孩子,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血,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我放下小宝,转身一把抓住何敏的衣领,把她按在墙上。
“你还是人吗?他是你儿子!”
何敏被我掐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但她还是挤出了一句:“你敢打我?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没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但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小宝在身后拉着我的衣角,哭着喊“爸爸不要”。
我抱起小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农家乐。
身后传来何敏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宋志远,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抱着小宝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小宝靠在我怀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不哭了,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我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了,我低头看着小宝,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我忍住了。我不能在孩子面前哭,我得坚强。
到了医院,医生给小宝包扎了伤口,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我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小宝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给他买了瓶牛奶。
“爸爸,我们以后不回去了好不好?”小宝喝着牛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好,不回去了。”我摸摸他的头,“以后你跟爸爸住。”
“那妈妈会不会来找我们?”
“不会的,爸爸会保护你。”
小宝点点头,继续喝牛奶。我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从今往后,我就是单亲爸爸了。我得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赚钱养家,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但没关系,只要小宝在身边,什么苦我都能吃。
在医院观察了几个小时后,我带着小宝回到了出租屋。小家伙第一次来我这里,好奇地四处打量。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台电视机,但他一点都不嫌弃,反而很开心地在床上蹦来蹦去。
“爸爸,这里好小啊,但是我喜欢。”小宝笑着说。
“为什么喜欢?”
“因为有爸爸在。”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我转过身假装收拾东西,不让小宝看到我的表情。
晚上,我给小宝煮了碗面条,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吃完饭,我给他洗了澡,哄他睡觉。他躺在我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他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个猴子。想起他第一次叫爸爸,我激动得一夜没睡着。想起他学会走路那天,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我张开双臂迎接他。
这些美好的记忆,本来应该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但现在想来,全都是讽刺。何敏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这个家,她只是在演戏,而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警官发来的消息:“宋先生,我们已经锁定了何敏的位置,正在部署抓捕行动。请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的消息。”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打开门,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宋志远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何敏已经被我们抓获,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说要见你一面,否则拒不交代犯罪事实。你能配合我们一下吗?”
我愣住了。何敏要见我?她还想说什么?
我跟着警察来到了市公安局。在审讯室里,我看到了何敏。她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没有了昨天的嚣张气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绝望。
“你们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何敏对警察说。
警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退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你来了。”何敏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想说什么?”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何敏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值钱,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宋志远,我骗了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何敏抬起头,眼眶红了,“至少让我死之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死?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是花招。”何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的面前,“我今天早上收到的,医院的检查报告。”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胰腺癌,晚期,预计生存期不超过三个月。”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愤怒。她得了绝症,所以想在临死前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个月前。”何敏说,“也就是我跟你离婚后不久。我去医院做体检,查出来的。”
“所以你急着跟那个刘磊在一起,是想让他给你治病?”
何敏摇了摇头:“不是。刘磊也被我骗了,他以为我很有钱,想跟我结婚分我的财产。他不知道,我早就没钱了,我骗来的那些钱,全都花光了。”
“花光了?几百万你都花光了?”
“嗯。”何敏苦笑,“我买名牌包,买珠宝,去国外旅游,住五星级酒店。我以为这样就能填补心里的空虚,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何敏。”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毁了我们的家庭,毁了我的人生,到头来却告诉我她得了绝症,命不久矣。这算什么呢?报应吗?
“你知道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何敏看着我说,“不是没有享够福,而是没有好好对待小宝。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我的人,我却把他当成工具。”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宝已经被你伤透了心。你知道他看到你踢他的时候,眼睛里是什么表情吗?是恐惧,是绝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妈妈会这样对他。”
何敏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妈妈。但我已经来不及弥补了。宋志远,我求求你,让我见小宝最后一面,我想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
我沉默了。按理说,我应该拒绝她,让她带着遗憾死去。但看着她那双充满悔恨的眼睛,我又想起了小宝。也许,让小宝见他妈妈最后一面,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我可以让你见小宝,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
“把你骗的所有钱都交代清楚,把赃款还给受害者。还有,把你跟那些男人的关系说清楚,让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了。”
何敏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从审讯室出来,我给张警官打了个电话,说了何敏的情况。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会安排何敏跟小宝见面,但要确保安全。
三天后,在警方的安排下,我带着小宝去了看守所。
小宝听说要见妈妈,有些害怕,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小宝,妈妈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愿意原谅她吗?”
小宝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何敏穿着囚服,戴着手铐,隔着玻璃看着小宝。她的脸色蜡黄,瘦了很多,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小宝拿起电话,怯生生地叫了声:“妈妈。”
何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小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妈妈以前对你不好,打你骂你,妈妈不是故意的。”何敏哭着说,“妈妈得了很重的病,心情不好,所以才会那样对你。你能原谅妈妈吗?”
小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骗爸爸的钱?你不是说一家人要互相帮助吗?”
何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师说,骗人是不对的。”小宝继续说,“妈妈你做错了事,所以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等你改正了错误,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何敏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小宝还小,不懂大人世界的复杂。他只知道妈妈做错了事,要接受惩罚。等他长大了,回忆起这段往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会见结束后,我带着小宝离开了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宝牵着我的手,仰头看着天空。
“爸爸,妈妈会死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我说:“每个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妈妈生了很重的病,可能会比我们先走。”
“那她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那她会想我吗?”
“会的,她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平安长大。”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说:“爸爸,我们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爸爸给你做。”
我牵着小宝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何敏最终还是没有撑过三个月。她在看守所里病情恶化,被送到了医院。临终前,她写了一封信给我,托狱警转交。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宋志远,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不足以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照顾小宝,他是个好孩子,比我强多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能做一个好人,一个好妈妈。别让小宝知道太多,让他快乐长大。保重。”
我没有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小宝,只是把它锁在了抽屉里。有些事情,孩子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何敏死后,我带着小宝重新开始了生活。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份时间更灵活的工作,方便接送孩子上下学。小宝很懂事,从来不问妈妈的事,只是偶尔会在梦里哭醒,喊着“妈妈别打我”。
每次听到他做噩梦,我都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爸爸在,爸爸会保护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宝渐渐开朗起来,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好。有一次家长会,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他,说他是个勇敢坚强的孩子。
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笑得灿烂的小宝,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小宝问我:“爸爸,你为什么哭了?”
“因为爸爸高兴。”
“高兴也会哭吗?”
“会的,有时候太高兴了,就会哭。”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以后也要让爸爸高兴,这样爸爸就不会哭了。”
我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好,爸爸等着那一天。”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牵着小宝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何敏的事情过去半年后,我收到了法院的判决书。何敏虽然已经去世,但她的犯罪行为已经查实,涉案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法院依法追缴了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那套房子,用来赔偿受害者。
我作为受害者之一,拿到了十五万元的赔偿款。这笔钱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用它给小宝报了一个绘画班,因为他喜欢画画,画得还不错。
有一天,小宝拿着一张画给我看,画上是三个人,一个大人在中间,两个小孩在两边,手牵着手。
“爸爸,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小宝指着画上的人说,“这是你,这是我,这个是妈妈。”
我看着画上那个模糊的女人形象,心里百感交集。在小宝的心里,妈妈虽然做错了事,但始终是他的妈妈。这份血缘关系,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改变的。
“画得很好。”我说,“爸爸帮你裱起来,挂在墙上好不好?”
“好!”小宝开心地跳了起来。
我把画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明天去装裱店。晚上,等小宝睡着后,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和何敏初识的那个夏天,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很好看。想起了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美得像仙女。想起了小宝出生时,她抱着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些美好的画面,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我不知道何敏是否真的爱过我,也许爱过,也许没有。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有小宝,还有未来,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雨发来的消息:“哥,明天周末,我带小宝去游乐园玩吧?”
自从何敏的事情之后,宋雨变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骄纵,开始认真工作,也学会了关心家人。她经常来看小宝,带他去玩,给他买好吃的。我知道,她是在弥补以前的过错。
“好,明天我送他过去。”我回复道。
关上手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宁静。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一点希望。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给你一点温暖。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总会看到光明的。
我站起身,走回屋里。小宝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我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关灯,躺在他身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却是我最渴望的生活。
小宝适应了新学校,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胜在乖巧懂事。每天早上我送他去上学,他会在校门口跟我挥手说“爸爸再见”,放学后他会自己走回出租屋,用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开门,然后乖乖写作业等我下班。
有时候加班晚了,我赶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透着认真。我把他抱到床上,他总是迷迷糊糊地搂住我的脖子说:“爸爸你回来啦。”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我换了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工资比之前少了点,但时间灵活,能顾得上孩子。老板姓周,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经常让我早走接孩子。
“大老爷们儿带个娃不容易,有啥困难尽管说。”周哥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感激地点点头,心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可老天爷似乎见不得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整理单据,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深圳。
“喂,请问是宋志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是我,您是?”
“我是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姓吴。请问您认识一个叫何敏的人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认识,她是我前妻,已经去世了。”
“是这样,何敏女士生前在深圳有一套房产,位于福田区景田片区,登记在她名下。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套房产涉及一桩经济纠纷案件,需要您配合处理一下。”
我愣住了。何敏在深圳有房产?我怎么不知道?
“吴法官,您能说得具体一点吗?我前妻从来没跟我提过她在深圳有房子。”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卷宗上显示这套房子是2018年购买的,当时何敏女士支付了首付款八十万,贷款一百二十万。目前贷款已经逾期半年,银行方面起诉到了法院。由于何敏女士已经去世,作为她的法定继承人,您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八十万的首付?一百二十万的贷款?何敏哪来的这么多钱?她一个幼儿园老师,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千块,怎么可能买得起深圳的房子?
除非……那些钱都是她骗来的。
“吴法官,这套房子的购房款来源有问题,我前妻涉嫌诈骗,这些钱可能是赃款。”
“这个我们不清楚,但我们这边只认产权登记。房子登记在何敏名下,她就是合法产权人。她去世后,您和孩子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需要继承这套房产,同时也需要承担相应的债务。”
“那我不继承行不行?”
“当然可以,您可以书面声明放弃继承权。但这样的话,银行会依法拍卖这套房产用于抵债。如果拍卖所得不足以偿还贷款,银行有权继续追偿。另外,如果这套房产涉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您也可能面临诉讼风险。”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要炸了。何敏活着的时候坑我,死了还不放过我。
“吴法官,我考虑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好的,麻烦您尽快。另外,这套房子目前处于空置状态,物业费和水电费也已经拖欠了半年,您最好派人来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工位上发呆。旁边的老刘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咋了老弟?出啥事了?”
“没事,家里的一点事。”我勉强笑了笑,不想多说。
下班后,我去接小宝,一路上心不在焉。小宝看出了我的异常,拉着我的手问:“爸爸,你今天不开心吗?”
“没有,爸爸在想工作的事。”
“哦。”小宝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这孩子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大概是跟着何敏的时候练出来的本能吧。
晚上,等小宝睡着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深圳的房子,八十万首付,一百二十万贷款,这些数字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何敏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她到底骗了多少人?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一天假,坐高铁去了深圳。
福田区人民法院的吴法官接待了我,把相关的材料递给我看。房产证复印件上赫然写着何敏的名字,地址是福田区景田南路的一个小区,面积八十七平米,两室一厅。购买时间是2018年12月,正是我和何敏结婚后的第二个月。
也就是说,她刚跟我结婚,就用骗来的钱在深圳买了房。
“吴法官,我能去看看这套房子吗?”
“当然可以,这是钥匙,我们查封的时候留下的。你去看完尽快给我答复。”
我拿着钥匙,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小区环境不错,绿化很好,楼下还有个幼儿园。电梯上了十二楼,1202室,我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子装修得很精致,欧式风格,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价格不菲。主卧的衣柜里塞满了名牌衣服和包包,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化妆品。
这一切,都是用我的血汗钱和那些被骗男人的钱换来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何敏在这里过着富太太的生活,而我在东莞拼命加班,一个月一万八的工资还不够她买个包的。
阳台上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莲花山公园。我站在那里吹了一会儿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愣了一下,谁会来这里?难道是物业?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
“你是谁?”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我是这套房子主人的朋友。”我先开口,“你是?”
“我是这套房子的真正主人。”男人说,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何敏欠我八十万,这套房子是我的。”
我心里一惊:“你说什么?”
“何敏三年前找我借钱,说要做生意,借了八十万。后来一直拖着不还,我找人查了一下,发现她用这笔钱在深圳买了房。”男人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借条,“你看清楚了,这是她亲手写的借条,白纸黑字,还有她的指纹。”
我接过借条看了看,确实是何敏的笔迹。借款金额八十万,借款日期2018年10月,约定一年内还清。借款人签名处有何敏的签名和红色指印。
“你是她什么人?”男人上下打量着我。
“我是她前夫。”
“前夫?”男人冷笑一声,“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骗了那么多人的钱,你这个当老公的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解释道,“我也是受害者,她骗了我很多钱,还冒用我的名义办了信用卡。”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半晌,他叹了口气:“算了,人都死了,说这些也没用了。这套房子法院怎么处理?”
“银行起诉了,可能要拍卖。”
“拍卖?”男人急了,“那我的钱怎么办?拍卖的钱肯定先还银行,剩下的才能分给我们这些债权人。我借出去八十万,能拿回来一半就不错了。”
“这个我也没办法,我只是来了解情况的。”
“你当然有办法。”男人的眼睛转了转,“你是她的法定继承人,你可以先把房子卖了,然后把钱分给大家。这样大家都少损失一点。”
“不行,这是违法的。”我摇头,“法院已经查封了这套房子,我不能私自处置。”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拖着?”
“我打算放弃继承权,让法院依法处理。”
男人愣住了:“放弃继承权?你傻啊?这套房子现在市值最少三百万,就算还了银行贷款,还能剩一百多万。你不要了?”
“不是我的钱,我不要。”我说得很坚定,“何敏欠下的债,我不想背着过一辈子。”
男人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倒是挺有原则的。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深圳宏达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 赵德明”。
离开小区后,我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何敏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了,光是这套房子就牵扯出这么多人和事。我真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可理智告诉我,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掏出手机,给吴法官打了个电话,说了放弃继承权的决定。吴法官说会帮我办理相关手续,让我等通知。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放弃了三百万的房产,但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何敏的那些脏钱,我一分都不想沾。
回到东莞已经是晚上了。我去托管班接小宝,他正在跟小朋友玩游戏,看到我来,高兴地跑过来抱住我。
“爸爸,我今天画了一幅画,老师夸我了!”
“是吗?画的什么?”
“画的是我们以后的新家,有大大的窗户,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秋千。”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看着他说:“小宝想住大房子吗?”
“想啊,但是跟爸爸在一起,住小房子也可以。”小宝眨着大眼睛说。
我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爸爸以后一定努力赚钱,给你买大房子。”
“好!”小宝搂着我的脖子,咯咯地笑。
回到出租屋,我给小宝洗完澡,哄他睡觉。他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德明发来的消息:“宋先生,我查了一下,何敏欠的不止我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人被她骗了,总额超过两百万。这些人都在找她,现在她死了,大家都把矛头指向你了。你自己小心点。”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七八个人,两百万?这些人要是都来找我麻烦,我该怎么办?
果然,没过两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中午,我正在公司上班,前台小妹跑过来说:“宋哥,外面有几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朋友?我狐疑地走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三个男人,个个面色不善。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就是宋志远?”光头上下打量着我。
“是我,你们是?”
“我们是何敏的朋友。”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何敏欠我们老大一笔钱,她死了,这笔账就得你来还。”
我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跟何敏已经离婚了,她的债务跟我无关。”
“离婚了?”光头嘿嘿一笑,“你们离婚才多久?她欠钱可是在你们离婚之前。夫妻共同债务,懂不懂?”
“她借的钱我一分都没花,凭什么要我还?”
“这我不管,我只认一个理——父债子还,夫债妻还。你前妻欠的钱,你这个前夫就得还。”光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欠条,何敏欠我们老大五十万,利息另算。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凑齐六十万,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把欠条拍在我胸口,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拿着那张欠条,手都在发抖。五十万,加上利息六十万,我上哪弄这么多钱?
回到办公室,老刘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老刘听完直摇头。
“兄弟,你这是摊上大事了。这帮人要钱不要命,你要是还不上,他们真能干出缺德事来。”
“我知道,可我真的没钱。我一个月工资就一万多,还要养孩子,哪来的六十万?”
“要不……报警?”
“报警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没高利贷了。”我苦笑,“他们又没打我,只是口头威胁,警察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每天上下班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那些人突然冒出来。小宝也感觉到了我的不安,总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
“爸爸,你是不是遇到坏人了?”有一天晚上,小宝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小宝低着头说,“你最近总是皱着眉,晚上也睡不好。爸爸,如果有坏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保护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把小宝抱在怀里,轻声说:“小宝乖,爸爸没事,爸爸能处理好。”
“真的吗?”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宝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可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光头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想办法凑钱。可六十万,我上哪弄去?
我想过去找宋雨借钱,可她刚跟老公和好,日子也不好过。我想过找爸妈,可他们年纪大了,手里也没什么积蓄。我想过去银行贷款,可我没有抵押物,银行也不会贷给我。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居然是赵德明。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
“我来找你商量点事。”赵德明说,“关于何敏那套房子的。”
“我不是说了放弃继承权吗?”
“我知道,但事情有了新的变化。”赵德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今天去法院查了卷宗,发现一个问题——何敏买房子的首付款,有一部分是从我的账户转出去的。也就是说,那八十万里,有三十万是我借给她的。按照法律规定,这部分钱属于特定债权,在房产拍卖时可以优先受偿。”
“所以呢?”
“所以我有可能拿回我那三十万。”赵德明说,“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以继承人的身份,把那套房子卖了。”赵德明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的。卖掉房子后,除去银行贷款和相关费用,剩下的钱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我盯着赵德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不是说房子被法院查封了吗?怎么卖?”
“法院查封归查封,但只要有人愿意买,法院也会同意拍卖的。我已经找好买家了,愿意出价两百八十万。只要你在拍卖同意书上签字,这笔交易就能成。”
“那其他债权人呢?他们的钱怎么办?”
“管他们干嘛?”赵德明不屑地说,“何敏欠他们的钱,又不是你欠的。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我沉默了。赵德明的提议很诱人,如果成交,我能分到将近五十万,刚好够还光头那帮人的债。可这样做,对其他债权人不公平。那些人也都是受害者,凭什么他们的钱就拿不回来?
“我考虑考虑。”我说。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赵德明递给我一张名片,“不过我提醒你,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赵德明走后,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抬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小宝应该还在等我回家。
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我给赵德明打了电话:“我同意你的方案,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卖房子的钱,先还银行贷款,剩下的钱平均分给所有债权人。我一分都不要。”
赵德明沉默了几秒钟:“你疯了吧?那可是五十万!”
“我没疯。”我说,“何敏欠下的债,我不想用这种方式还。大家都不容易,能拿回多少是多少吧。”
“你……”赵德明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尊重你。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放弃了五十万,但我睡得很踏实。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很快。赵德明找的买家确实靠谱,两百八十万全款买下了那套房子。法院扣除银行贷款和相关费用后,剩余的一百三十万按照债权比例分配给了所有债权人。赵德明拿回了他的三十万,光头那帮人也拿到了二十万,剩下的几十万分给了其他几个受害人。
虽然每个人拿回的钱都不足全额,但大家都没有怨言。毕竟,能拿回一部分总比一分钱拿不到强。
光头拿到钱后,特意来找了我一趟。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之前多有得罪,别往心里去。你这人讲究,我服你。”
“大家都是受害者,没必要互相为难。”我说。
“说得对。”光头点点头,“以后在东莞有什么事,报我豹哥的名号,没人敢欺负你。”
我笑了笑,没当真。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这件事过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小宝依旧乖巧懂事,我的工作也慢慢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显示是从广州寄出的。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这是何敏的情人,也是小宝的亲生父亲。”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打开那封信,信是用电脑打印的,没有署名:
“宋志远先生:
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我是何敏的主治医生,也是她生前最后一个情人。你可能不知道,何敏在跟你结婚之前,就已经跟我在一起了。小宝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是我的孩子。
何敏当初之所以嫁给你,是因为我老婆管得严,我不敢离婚。她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生下这个孩子,而你,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老实、本分、好骗,最重要的是,你对何敏言听计从。她说什么你都信,她做什么你都不怀疑。这样一个完美的接盘侠,她怎么可能放过?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震惊,很愤怒。但这就是事实。如果你不信,可以带小宝去做亲子鉴定。
至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很简单,因为何敏死了,我没必要再隐瞒了。而且,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祝你余生安好。”
我拿着那封信,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我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小宝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养了七年的孩子,竟然不是我亲生的?
何敏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嫁给我,只是为了给她的私生子找个爹?
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旁边坐着老刘,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兄弟,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晕倒了一天一夜?”
“小宝呢?”我挣扎着坐起来。
“在托管班呢,我让人帮忙照看着。”老刘说,“你先别管孩子,说说你自己,怎么回事?医生说你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血压飙升,差点中风。”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口袋里的信递给了他。
老刘看完信,脸色变得很难看:“这……这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如果是真的,我……”
“你先别急。”老刘按住我的肩膀,“这种事不能光凭一封信就下定论。你得去做亲子鉴定,拿到确凿的证据再说。”
“如果鉴定结果是真的呢?”
老刘沉默了。
是啊,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把小宝赶出去?他还是个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继续养着他?可他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凭什么替别人养孩子?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困境。
出院后,我没有立刻去做亲子鉴定。我害怕知道结果,害怕那个真相会毁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小宝依旧天真无邪地叫我爸爸,依旧每天晚上等我回家,依旧在画纸上画着我们未来的家。我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真的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还能像以前一样爱他吗?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折磨了我整整一个星期。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圈。宋雨来看我,看我这个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哥,你别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呢。”
“小雨,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把头埋在手掌里,“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小宝。”
“那就去做鉴定。”宋雨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我做了鉴定,发现他真的不是我儿子,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对他好吗?”
“为什么不能?”宋雨反问我,“你养了他七年,这七年里,你付出的爱是真的,他对你的依赖也是真的。血缘关系就那么重要吗?”
我抬起头,看着宋雨。她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心。
是啊,血缘关系就那么重要吗?这七年来,我见证了小宝的每一个成长瞬间——他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自己吃饭,第一次背上书包上学。这些回忆,难道会因为一纸鉴定书就变得一文不值吗?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去做鉴定。”
第二天,我带着小宝去了医院。抽血的时候,小宝很勇敢,没有哭。他问我:“爸爸,为什么要抽血?”
“因为爸爸想确认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爸爸的好儿子。”
小宝笑了:“我当然是啊,我一直都是爸爸的好儿子。”
我的眼眶湿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一个星期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拿着那份报告,手在发抖。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封。
报告上写着几个大字:“经鉴定,不支持宋志远为宋小宝的生物学父亲。”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结果摆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天塌了。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拿着那份报告,久久没有动弹。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但我毫不在意。
手机响了,是宋雨打来的:“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
“怎么样?”
“不是我亲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宋雨的哭声:“哥,对不起,我不该劝你去做鉴定的。”
“不怪你。”我说,“早点知道也好,免得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挂断电话后,我站起来,走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回到家,小宝已经自己泡好了方便面,正在看电视。看到我回来,他高兴地跑过来:“爸爸,你回来啦!我给你泡了面,你快吃吧。”
我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坨了的方便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爸爸你怎么哭了?”小宝慌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我蹲下来,把小宝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小宝,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爸爸不是你亲爸爸,你还会爱爸爸吗?”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爸爸就是爸爸,不管是不是亲的,我都爱你。”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亲爸爸,你会跟他走吗?”
小宝使劲摇头:“我不走,我就要跟爸爸在一起。谁来了我也不走。”
我抱着小宝,哭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不管小宝是不是我亲生的,他都是我的儿子。这七年的感情,不是一纸鉴定书能够抹杀的。何敏骗了我,但小宝没有。他是无辜的。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提过亲子鉴定的事。我把那份报告锁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小宝依旧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宝,我依旧是那个宠他爱他的爸爸。我们的生活,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开始更加珍惜和小宝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带他去游乐园,带他去海边,带他去爬山。我给他买他喜欢的玩具,给他做他爱吃的菜。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他最多的爱。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会知道真相。到那时,他也许会恨我,也许会离开我。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想尽我所能,做一个好爸爸。
有一天晚上,小宝突然问我:“爸爸,妈妈在天上过得好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挺好的,那里没有病痛,没有烦恼。”
“那她会想我吗?”
“会的,她每天都在天上看着你,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学习。”
“那她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好好陪她最后一程?”
我摸着他的头说:“不会的,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小宝点点头,然后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孩子,虽然不是我的血脉,但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他的笑容。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纱。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满天繁星。
何敏,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的儿子,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欠下的债,我会替你还清。你犯下的错,我会用余生去弥补。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叫我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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