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两国交战的局势往往瞬息万变,占据上风的一方从未敢掉以轻心。稍有疏忽,便可能被对手反超,甚至被彻底消灭。春秋时期吴越争霸的故事便是最鲜明的例证:实力强大的吴王夫差未能趁胜消灭越王勾践,反而给了对方喘息之机,最终自身却被勾践反击所灭。强弱易位,有时源于时间的推移,有时则因关键人物的出现而瞬间改变。在五代十国那段晋梁争霸的历史长河中,就有这样一位改变战局的人物,他便是丁会。 丁会,字道隐,生于寿州(今安徽淮南)。自幼性格懒散,不喜农耕,常在乡间游荡,无所事事。成年后,迫于生活压力,他开始以替人哭丧为生,没曾想,这一生意竟是他命运的开端。恰逢唐末江淮大地动荡不安,农民起义四起,丁会告别故土,与人合伙成为一名小股强盗。待黄巢渡淮南下之时,丁会投身起义军,随后又归附朱温,成为他手下的信任将领,从此在风云变幻的乱世中逐步崭露头角。 朱温归唐后,担任宣武军节度使前往汴州上任,丁会随行担任都押衙。他参与了与秦宗权、朱瑄、朱瑾兄弟的战斗,并屡立战功。文德元年(888年),河阳节度使李罕之被河南尹张全义攻陷,只得逃至泽州求援于河东的李克用。李克用闻讯后派李存孝、康君立率军进攻河阳,张全义抵挡不住,便以妻儿为抵押向朱温求援。
当时朱温正与魏博节度使罗弘信激战魏博,无暇顾及他事。无奈之下,他派丁会率牛存节、葛从周等一万余人前往河阳救援张全义。这是丁会首次独自领兵,他面临的对手是久经沙场、英勇无比的李存孝与康君立及其精锐部队。到达河阴后,众将因前方河东大军的威势而迟疑不前,唯有丁会挺身而出,沉声说道:“李罕之定以为我们胆怯,河水难渡,又因兵少而轻视我们。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如此迅速而来。兵家胜负之道,正是出其不意、掩其不备,我们怎能退缩?”葛从周、牛存节皆点头称是,于是汴军在丁会指挥下迅速渡河,直抵沇水。 正如丁会所料,李罕之等闻汴军突然到来,惊得目瞪口呆,毫无防备。而向来勇猛无敌的李存孝见机不可失,亲率骑兵迎战,留下李罕之率步兵继续围攻河阳。结果,李存孝低估了汴军实力,在丁会率领下,大败精锐骑兵,只得带残部仓皇退回,河东将领安休休也一路逃至蔡州避难。 击败李存孝后,丁会并未立刻救援河阳,而是分兵截击天井关,摆出断敌退路之势。李存孝、康君立因此被迫撤回太原。河阳的胜利让朱温深知丁会非凡之才,从此频繁委以重任。丁会也不负所望,先后在内黄击败罗弘信,在金乡界战胜朱瑾,又攻下宿州招降张筠,为朱温统一河南建立了赫赫战功。 光化元年(898年),昭义节度使薛志勤去世,李罕之趁机占据潞州,请求李克用封为节度使。李克用不予理会,派李嗣昭讨伐。李罕之无奈,只得向朱温求援。朱温早有控制泽潞之意,得知消息大喜,派大军支援。在葛从周、氏叔琮等人的配合下,丁会击破李君庆等人,攻下泽潞两州,遂任昭义节度使。 随着功勋累累,丁会心中渐生恐惧,尤其是以前立功最为显赫的朱珍,曾由朱温命丁会亲手斩杀。为防引来猜忌,他遂上书称病辞官,回家养病。天复元年(901年),朱温再启用丁会,任昭义节度使,驻潞州防备李克用。天祐元年(904年),唐昭宗在洛阳被朱温派人杀害,消息传至潞州,丁会痛哭良久,下令三军穿缟素为昭宗发丧,并暗自立誓复仇。然而,他明白单凭己力难以对抗朱温,只能在关键时刻策动反戈。 天祐三年(906年),朱温彻底控制魏博,再次挥军北上,击溃幽州军,并驻长芦,围困刘仁恭之子于沧州。刘仁恭自知力敌不过朱温,只得向旧怨难解的李克用求援。李克用虽心存芥蒂,但在儿子李存勖的劝说下,仍派李嗣昭进攻潞州。令人意外的是,攻城伊始,丁会便开城投降,出乎李克用意料。两人会面,丁会泪流满面,向李克用倾诉:“我投降并非守不住潞州,而因朱温弑君篡位、猜忌旧将。我虽受他提拔,但无法同流合污,所以才归附于你。”李克用叹息不已,赐予丁会府邸,列其诸将之上,潞州则由李嗣昭守备。 丁会的投降令朱温大为错愕,他没料到跟随多年的心腹会突然倒戈。潞州的失守意味着太原通往汴州的道路畅通,朱温被迫从长芦撤兵。翌年,朱温派兵攻潞州,晋梁争霸史上著名的夹寨之战爆发。此战经过波折,最终河东大获全胜,原本压制河东的不利局面彻底改写。 夹寨之战后不久,丁会因病在太原去世。他虽未亲眼见证后梁的覆灭,但其归降河东所改写的历史格局,却为后唐最终灭后梁埋下了决定性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