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梁,是中国南北朝时期南朝的第三个王朝,由雍州刺史萧衍取代南齐称帝,定都建康,国号梁。开国之初,梁朝便频频与北魏交锋,战火常年燃烧在淮河两岸,胜负交错。中大通年间,梁人大举北伐,一度收复淮北诸多城镇,甚至夺得汉中。侯景降梁后,梁又一度取得河南地盘。其中最为关键的钟离之战,更是对北魏形成了沉重打击,也成为中国历史上少数以弱胜强的著名战役之一。北魏军队在此役中,或淹死或被斩杀的各有十余万,几近全军覆没。梁朝因此取得了自宋元嘉初年以来南北交战中南朝从未有过的重大胜利,淮南的局势也得以稳定。
然而,仅仅十余年之后,这支屡屡能与北魏交锋的南梁,却在落魄的侯景手中土崩瓦解,引发了著名的侯景之乱。战火蔓延,南朝社会经济遭受重创,国力大幅削弱,南弱北强的格局自此彻底形成。为何同样的南梁,会在北魏面前奋勇善战,而在侯景面前却一败涂地? 根源其实很明显:南朝的综合实力本就逊于北朝,再加上萧衍这个皇位来的本就莫名其妙,他对于统一天下或扩张国力并没有太大的雄心。纵观国力,北朝人口约是南朝的两倍甚至三倍,北方领土开发成熟、经济稳健,而江南虽地广人稀,开发程度有限,衣食与税收基础都相对薄弱。因此,北强南弱自成必然。 元嘉时期,南朝匆忙北伐,几乎掏空国力,却被北魏拓跋焘反击,直逼家门口。自此,南朝基本放弃收复中原的念头。齐梁两朝的战略多为积极防御,偶尔小范围骚扰北方,争夺战略要地,但从未真正考虑大规模占领与建设。例如梁武帝时期,他派陈庆之带七千人送元显回洛阳,更多是示威和心理战,而非实质性的收复计划。能够拿下洛阳,纯粹是陈庆之能力卓绝的偶然。 北魏方面,则完全不同。自元宏迁都洛阳后,他们真心意图消灭南朝。钟离之战虽南梁获胜,但若输掉,梁朝可能直接覆灭。北魏家底雄厚,即便钟离之战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隔年元英仍带三万人渡江,于义阳大破马仙碑。北朝的力量如同滚雪球般厚实,而南朝赢了,也仅仅是暂时喘息,输掉了则是灭顶之灾。因此,梁武帝的北征多为防御性进攻——以攻为守,主动出击只为扩大战略纵深。 另一方面,萧衍本人并非雄心勃勃的征服者。生于八王之乱后150多年,他成长于南北对峙常态的江南,目睹北强南弱,心理惯性上便缺乏跨越北方的勇气。萧衍虽是开国之君,但行为模式上,更像守成之君。 萧衍的皇位,来得并不光彩,而是夹在生死之间的选择。齐朝末年十年间,皇位动荡不安,大臣叛乱频仍,包括王奂、王敬则、萧遥光、陈显达、裴叔业、崔慧景等,宗室成员亦危机重重。萧衍亲兄萧懿因平叛有功,却遭小皇帝萧宝卷忌讳,差点灭门。萧衍起兵时,死局已定——当叛臣死,忠臣亦死,他选择叛臣、自立为皇,至少保留一线生机。事实上,萧衍凭借卓越才能和战略眼光,一路过关斩将,竟然成就帝业。但这并不代表他热衷于称帝,更多是为自保求存。登基后,萧衍自幼受良好教育,宗室出身,与江南世家关系亲密,自知如何守成之道,这也是梁朝能太平近半世纪的重要原因。 然而,这个皇位的无妄之得,打破了萧衍原本安稳的宗室生活。他并非天生野心家,登基后的职责繁琐无趣,又不能像平民一样退休,只能在佛法中寻找心灵慰藉。第一次舍身出家时,萧衍63岁,已做皇帝25年,年纪与疲惫使他理所当然地希望退隐。侯景之乱发生时,萧衍已85岁,谁都会懈怠,而皇帝一懈怠,国家自然衰败。 侯景之乱时,他仅带数千人,却能攻入建康城,部分原因是萧衍亲侄子暗中协助。建康内城守备强,侯景围困近半年才攻破。而梁朝的十二万勤王军,则在城外观望,迟迟不敢出手。不可否认,侯景本身极具实力,早在二十年前尔朱荣与陈庆之的战役中,他已是先锋大将,擅长奇袭和小股兵力机动作战。以八千人起兵,在粮道受阻的情况下,他灵活穿插,出现在建康城下,包围台城时兵力仅四五万,却能以小胜大。 南朝十五万勤王军齐集,侯景仍敢率主力迎战,亲手击败号称梁朝第一名将的柳仲礼,迫使柳本人负伤逃遁。梁军自此畏惧侯景如虎,坐视台城陷落三个月。将领和官员虽想救亲人,却因恐惧和打不过而束手无策。萧衍多年的昏招、对宗室与贵族纵容、上流社会的不仁不义,以及佛教和沉重赋税给百姓带来的沉重负担,使得后期的南梁早已衰败,无法与建国初期的朝气蓬勃相比。最终,侯景之乱的惨烈结局,几乎是必然。 说到底,这一切都源于国家的废弛——没有锐意进取的心态,久而久之,国家就会在自身的懈怠中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