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年,重庆城外,明军水陆并进,夏主明升终于扛不住了。
奇怪的是,四川自古号称天府,又有瞿塘、金牛等险道护身,按理说易守难攻,可朱元璋灭明夏却只用了半年。
汤和从长江压来,傅友德从陕西绕入,明夏朝堂还在内斗。
这个曾由明玉珍打下的蜀地政权,到底是被明军攻破的,还是早已从内部塌了?
明玉珍
洪武四年六月,重庆城里的气氛已经不对了。
这座城,本该是四川最难啃的地方。
长江进入四川后,水势陡然收窄,两岸尽是高山绝壁。尤其夔门一带,自古就有“锁钥西川”之称。
历代想入蜀的军队,往往不是死在四川腹地,而是死在三峡口。
所以当明军顺江而上时,很多人一开始并不慌。
因为大家都觉得,朱元璋再强,也很难啃下蜀地。
这不是盲目自信。
四川这个地方,本来就特殊。
它和中原不一样。
中原的战争,讲究平原决战;可四川不同,山川封闭,道路艰险,只要守住几个关键隘口,外面的军队很难真正深入。
历史上,太多人试过从外部强攻蜀地。
可真正成功的并不多。
所以明夏朝廷最初的判断其实没错,只要守住夔州、金牛道这些入口,明军就很难进来。
问题在于,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
而是朱元璋。
更准确地说,是已经完成北方布局后的朱元璋。
这一时期的朱元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濠州挣扎求生的起义军将领了。
他先后灭掉陈友谅、张士诚,又把元廷赶出大都,整个天下大势已经逐渐向明朝倾斜。
而四川,则成了朱元璋统一版图里重要拼图之一。
在动手之前,朱元璋曾派人前往蜀地招降,但被明升拒绝。
所以洪武四年,朱元璋终于动手了。
很多人后来一提到明夏,总觉得这是个偏安四川的小政权。
仿佛它只是因为蜀道难攻,所以才多撑了几年。
但实际上,明夏能在元末乱局里立足四川近十年,绝不只是靠地形。
它真正的根基,在明玉珍本人。
明玉珍和朱元璋一样,都是从元末红巾军里杀出来的人。
只不过朱元璋在东边争天下,明玉珍则一路向西,进入四川。那个时代的四川,其实已经乱了很久。
元末天下大乱之后,中原、湖广、江淮到处都在打仗,而四川因为地理相对封闭,反而形成了一种特殊局面。
这里不像中原那样群雄混战,但也正因为朝廷控制力衰弱,各地开始逐渐失序。
明玉珍进入四川,并不只是单纯打进去。
他实际上是在一个已经松动的地方,重新建立秩序。
这也是他后来能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很多人容易忽略一点,元末的百姓,其实并不在乎谁称王。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谁能让自己活下去。
而明玉珍恰恰在这一点上做得不错。
他入蜀之后,并没有像一些流寇势力那样疯狂劫掠,而是迅速建立自己的统治体系。设官、定税、恢复秩序,同时压制地方混乱。
甚至在史书记载里,明玉珍都算得上躬行俭约。
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元末很多割据势力,打天下时还像起义军,一旦占住地盘,很快就开始奢侈腐化,疯狂兼并土地。
可明玉珍在四川时期,相对而言还算克制。
也正因如此,四川不少地方对大夏政权并不完全排斥。
这才是明夏真正能守住四川的原因。
不是单纯靠山。
而是因为它一度确实提供了稳定。
更关键的是,明玉珍并不是没有能力的人。
尤其四川这种地方,更难。
因为这里虽然易守,却也难管。
山川阻隔意味着中央很难控制地方,但也意味着地方势力彼此割裂,稍有不慎就容易形成内部失控。
而明玉珍能够从入川到建国,说明他至少具备很强的军事与组织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四川真正的优势在哪里。
那就是“自守”。
这一点,其实和历史上的蜀汉很像。
四川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在天下混乱时建立独立秩序。
所以明玉珍建立大夏之后,并没有急着东出争霸。
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很难真正争夺天下。
于是他的选择,反而是稳住四川。
从某种意义上说,明夏其实已经开始出现一种“割据政权地方化”的趋势。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早期并没有急着灭掉明夏。
因为那时候双方还有共同敌人。
朱元璋忙着对付陈友谅、张士诚以及元廷,而明玉珍同样出身红巾军体系,对陈友谅也极为敌视。
双方甚至一度存在合作空间。
可问题在于,一个偏安四川的政权,最怕什么?
最怕开国之主突然去世。
因为这种政权往往不是靠成熟制度维持,而是靠个人威望压住局面。
而明玉珍,偏偏死得太早了。
1366年,明玉珍病死。
这一死,明夏真正的危险才开始浮现。
因为他留下的继承人明升,当时只有十岁。
这意味着朝廷真正掌权的人,不再是皇帝,而是那群跟着明玉珍打天下的老臣与将领。
而偏偏,元末这些割据政权最危险的问题,往往就在这里。
开国时期,大家还能围着一个强势领袖转;可一旦领袖突然去世,幼主继位,原本被压住的矛盾就会迅速爆发。
明夏也一样。
万胜、张文炳、吴友仁这些人,开始不断争权。
这种争权并不是简单“内斗”两个字能概括的。
因为它会直接摧毁整个政权运转。
最典型的问题,就是军令开始混乱。
原本明玉珍在时,四川内部还能维持统一调度;可明升继位后,很多将领首先考虑的,已经不是国家,而是自己的地盘和权力。
这对于四川这种地方来说,是致命的。
因为蜀地虽然有天险,但它有个巨大前提——内部必须稳定。
只有内部拧成一股绳,外面的军队才难打进来。
可明夏后期,恰恰已经出现这种问题。
更麻烦的是,明升根本压不住局面。
因为那些老臣、老将,并不会真正服他。
他们服的是明玉珍。
而不是明升。
于是整个明夏朝廷,很快出现一种危险状态——人人都在争权,但没人真正负责。
这种状态,比外敌还可怕。
因为它会慢慢掏空政权。
理论上,四川最重要的就是夔州、金牛道这些战略要地。可真正到了战争前夕,朝廷内部已经很难做到高效协调。
前线需要兵。
后方却在争权。
将领彼此提防。
朝廷互相掣肘。
这种局面,别说面对朱元璋,就算面对普通对手,也已经非常危险。
当明升拒绝朱元璋的招降后,洪武四年正月,朱元璋终于正式下令伐蜀。
但他的打法,非常不像硬攻四川。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四川这种地方,不能蛮打。
于是他用了一个极典型的战术:正面牵制,侧面穿插。
汤和、廖永忠率水师沿长江推进,攻打重庆;而另一边,傅友德却率步骑从陕西方向南下夺取成都。
面对明军西征,夏军依据瞿塘峡天险设防。
他们在江面设置铁索,又布置木石、火器,还在两岸架炮。表面上看,这就是典型的“死守峡口”。
如果明军真从这里一路硬撞进去,代价一定极大。
洪武四年三月,汤河率军行至夔州时进攻初期失败。彼时傅友德故意摆出要走金牛的姿态,把夏军目光吸过去,然后突然转向阶州、文州。
这一步,几乎等于直接把明夏北线撕开。
因为夏军根本没想到,明军会从那些山谷险路强行推进。
傅友德
他先以精兵为前锋,攀山穿谷,日夜兼行,一路快速突进。等夏军反应过来时,阶州、文州已经丢了。
更可怕的是,明军推进速度极快。
龙州、彰明、绵州接连失守,傅友德很快逼近汉州。
这一刻,整个四川防线已经开始崩。
因为四川的防御,本来就是一整套体系。
长江峡口负责挡水路。
金牛道负责挡北路。
只要其中一边顶住,另一边压力就不会彻底失控。
可现在的问题是,两边同时出事了。
更厉害的是,明军不仅在军事上推进,还开始直接瓦解对方军心。
傅友德后来命人制作木牌,顺长江漂流而下。
木牌上写着什么?
写明军已经攻下哪些州县、推进到哪里。
这招看起来简单,实际上非常狠。
因为那些木牌一旦漂进下游,夏军士兵就会发现:
原来后方正在不断失守。
最可怕的战争,从来不是正面打不过。
而是突然发现,整个局势已经失控。
这种心理崩塌,比死伤更致命。
而此时的明夏,偏偏又是一个内部早已不稳的政权。
于是前线越打,后方越慌。
后方越慌,前线士气越崩。
整个四川,开始迅速陷入一种“失控感”。
到了六月,局势已经彻底倒向明军。
傅友德攻克汉州后,戴寿败退成都;重庆那边,廖永忠又不断推进。
水陆两路,终于在四川腹地形成合围。
这时候,明升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
原本最依赖的蜀地天险,已经不再是完整防线。
而是一段段被切开的孤岛。
洪武四年六月二十二日,明升投降了。
从朱元璋正式出兵,到重庆开城,其实只过去半年左右。
这个速度,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