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保全,往往在命运的终点显得格外残酷。年羹尧的二子命丧黄泉,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跪向皇宫的方向,磕上几个响头——既是对权力的感激,也是对人生的告别。这大概是他在世间最后的内心感受:复杂、无奈,却又不得不坚强。对于雍正而言,年羹尧既是官场上的“利器”,也是私人情感上的“大关系”。
撇开亲戚渊源不谈,年家在大清的地位本就非凡。早在努尔哈赤征讨大明之时,辽东便有一位名叫年有升的武将投靠大清,虽然未必立下赫赫战功,但至少完成了“从龙之功”。入关之后,他的儿子年仲隆通过大清科举入朝为官,成为最早的一批进士。年仲隆,正是年遐龄的父亲。因为家族从龙功臣的背景,加上父祖的地位,年遐龄的起步便高人一等。康熙三十一年,他官升湖广巡抚,那时年家与雍正尚无亲戚联系,可见年家真正靠的是实力。 年遐龄大有可为,他的儿子年羹尧更是才华出众。康熙三十九年,年羹尧中进士,同年还有一位赫赫有名的三朝老臣张廷玉,但早期张廷玉在能力和声望上,仍稍逊于年羹尧。凭借自身才华与家庭背景的加持,年羹尧在康熙四十九年就升任四川巡抚,刚刚过而立之年。三十出头便掌握一方重权,他的存在不得不让官场为之侧目。康熙赏识他的能力,提拔他绝非单纯依赖关系,而年羹尧也确实不负所托。 就在年羹尧成为四川巡抚前一年,雍正被康熙册封为和硕雍亲王。按照清朝祖制,亲王可管理一部分佐领,而其中就包括年家所在的辖区,这使年家开始隶属于雍亲王府。康熙或许看中了年家的才俊,便安排年遐龄之女与雍亲王联姻,年羹尧的妹妹在康熙五十年被册封为侧福晋。雍正对这桩政治联姻并无排斥,反而深加疼爱。 尽管雍正当年九子夺嫡时未刻意经营关系,但凭借年家的实力及家族与雍正的密切联系,年羹尧成为了雍正的“亲密战友”,在夺嫡关键时刻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康熙五十七年,年羹尧因四川军政腐败、后援不足,请求担任“四川总督”,康熙顺应其意,让他掌管西北粮饷供应,并肃清内部贪腐。这次升迁,年羹尧确实是出于反腐动机,否则他不会以此为由请命。 年羹尧作为一位汉人,在不惑之年就成为顶级封疆大吏,总督的身份远高于巡抚,其年轻才俊让雍正对他另眼相看。康熙六十一年,康熙驾崩,皇四子雍亲王继位之际,朝中十四爷党势力强大,而十四爷胤禵镇守西北,掌控数十万兵马。年羹尧掌控四川粮饷命脉,使胤禵不敢轻举妄动,这正体现了康熙的精心布局与年羹尧的关键作用。胤禵返京后,年羹尧被雍正任命为新的抚远大将军,坐镇西北,与准噶尔对峙,这一岗位非关系户所能胜任,所需胆识和能力异常人所及。 雍正对年羹尧的重用不仅出于公事,更有私情因素。年羹尧在雍正二年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之乱后封为一等公,家族连带受益,儿子得以提拔,亲族厚待。年羹尧的妹妹因早年生下一子而获封贵妃,年家因此荣光倍增,雍正对年妃的宠爱自然延伸至年家成员:年羹尧的兄长年希尧任广东巡抚,父亲年遐龄加太傅衔,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当雍正认为与年羹尧可成为“亲密战友”时,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年羹尧在总督位上肆意贪腐,甚至在朝中掌控官员任免权,“年选”之名由此而来。雍正多次劝解训斥无效,暗感必须大义灭亲。雍正选择等待时机,直至年妃病逝——雍正曾寄希望通过加封皇贵妃挽救年妃,但终未如愿。年妃去世不到一月,年羹尧便被逮捕,九十二条罪名,包括贪腐、卖官鬻爵等,罪无可赦,且连坐其亲属。 年羹尧的二子年富随父身陷囹圄,被下令斩首,长子年熙虽受照顾,仍因命数相冲而过继他人,终在雍正二年去世,三子年斌则发配贵州充军。其余庶子小妾,因未涉及重大罪责,得以幸免。第一任妻子纳兰氏早逝,继娶宗室觉罗氏亦未受重罚,仅被充入掖庭。总体而言,雍正对年羹尧家族的处置保留了一定情理与分寸,没有全盘殃及。年羹尧出事后,家族象征性受牵连:父亲年遐龄摘掉太傅衔,兄长年希尧革去广东巡抚,但不久后,年遐龄复职,年希尧成为内务府总管,均属象征性惩戒。年羹尧虽下狱,家族大体未遭灭顶之灾。这种处理方式,既体现了雍正的大义灭亲,也彰显了其手段的妥当与精妙。年羹尧在大清数不尽的高官中,下场可谓格外“优渥”,在悲壮之中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