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歌网,是一家注册在深圳的网络平台,同时运营着自己的公众号,面向国内朝鲜族群体,是一个专门服务于这一社区的网络空间。因此,它平日发布的信息,多以朝鲜文为主,带着浓厚的民族色彩。2016年12月,潮歌网刊登了一篇文章,讲述了几位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解放军朝鲜族官兵的经历。本文将原文去掉冗余内容,并对叙述顺序做了梳理,力求更清晰地呈现这些英雄的故事。
李星祚的父母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就迁至中国东北。李家原本是朝鲜李朝的贵族,然而在日本殖民统治下,家道逐渐衰落。李星祚1926年出生,1946年1月,他加入了八路军在吉林省新扩编的地方部队——吉北地委榆树县保安大队。这支队伍后来发展为解放军东北野战军第10纵队29师、第四野战军第47军140师。1949年夏,第47军挺进华中,10月11日,身处湖南沅陵的李星祚写信给家人,信中透露自己已是第47军140师418团1营警卫连副连长。1951年2月,第47军完成湘西地区剿匪作战后,作为入朝第二梯队开赴抗美援朝前线,但此时的李星祚已不在原部队。战友权泰顺后来向家属回忆,写信几个月后,李星祚就被调去朝鲜支援人民军,最终担任人民军第1军团4师18联队2大队教导员。资料显示,1950年4月25日,第47军集中在河南郑州的朝鲜族官兵接到前往人民军服役的命令。5月,他们乘列车入朝,并被编入由朝鲜族官兵组成的第18步兵联队。权泰顺回忆,当时第18步兵联队在黄海道松林郡整训,他与李星祚周末常去城里买面条、看电影。权泰顺作证,李星祚在朝鲜战争初期解放汉城外围的战斗中阵亡,但由于各种原因,阵亡通知未能送达他在东北的家人。1963年,李星祚的家人曾先后致函人民军总司令部与解放军总部查询,但因档案不全,仍未得到确切答复。 姜信哲同样在吉北区榆树县入伍,但加入的是榆树县大队,这支部队后来发展为解放军东北野战军第3纵队9师、第四野战军第40军120师。姜信哲的父母曾极力劝阻,然而姜信哲坚定地回应:我这么年轻,怎么能甘心在地里挖土?和我年纪相仿的义勇军战士都在拿枪、举刀,英勇作战,我不能再坐视不动。1950年秋,曾参加过海南岛战役的第40军短暂休整后乘火车返回东北,10月19日夜正式入朝参战,6天后便迎来了志愿军与美军的首次交锋——云山战斗。姜信哲回忆,他与战友们事前并不知道会入朝参战。在朝鲜战场,他目睹过无数惊险与残酷:一头水牛被凝固汽油弹击中,浑身着火仍疯狂奔跑;一次,他在前沿观察敌情时,子弹从身边战友眼眶穿过,当场牺牲。与其他朝鲜族官兵不同,姜信哲一直留在志愿军第40军,没有被派往人民军。战争结束后,他随部队回国,初被调至沈阳军区军事体育训练团工作,1970年代一度担任延边朝鲜族自治区公安局副局长。直至2016年,姜信哲老人依旧在中国东北安享晚年。 全弘哲来自吉东地区和龙县,早期服役于解放军第47军的吉东独立第6团,后发展为东北野战军第10纵队30师,随后被调入第47军直属炮兵营。与李星祚类似,全弘哲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夕被派往朝鲜,在人民军第7步兵师团担任小队长。1951年6月,他返回第47军。1954年,全弘哲在《归国士兵登记书》中记录了人民军服役经历,但将部分字迹划掉,显示他对这段经历心存复杂情绪。 与李星祚一同在解放汉城战斗中牺牲的,还有东北军政大学东满分校毕业的金范植,他生于延边地区。1947年,延边军分区司令员金光侠、行署专员林春秋等原东北抗联高层带领1200余人返回朝鲜,其中包括100余名从东北军政大学抽调的学生干部,金范植也在其中。表弟金武雄回忆,表哥去朝鲜时曾抽空回延吉探望叔叔一家,为安全起见,他拔出佩枪,将弹药取出,吓得当年6岁的金武雄撒腿就跑。此后,金范植下落如风筝般不知去向,1962年金武雄父亲赴平壤访问,也未能查明。直至2010年代,研究者在朝鲜人民军最新公布的阵亡官兵名单中发现金范植名字,并带回其牺牲证明复印件。金武雄回忆,父亲才被告知表哥在解放汉城战斗中牺牲。 同样出身延边的金文弼,父亲金铁云是东北抗联线人,为1940年红旗河伏击战提供情报。金文弼起初在朝鲜义勇军延边支队服役,后先后加入解放军东北野战军第7纵队20师、第四野战军44军131师直属炮兵连,参加辽沈、平津及华中战役。1950年初,正在郑州休整的金文弼接令入朝,他原以为是去黑龙江参与农业建设,直到下车才知已抵达鸭绿江对岸,被编入人民军第105坦克师团。朝鲜战争爆发第三天,第105坦克师团首先进入汉城市中心,再打至洛东江一带。攻打洛东江防线时,金文弼腿部受伤,被送往大田后方医院治疗。美韩军仁川登陆后,他拖着未愈的伤腿,在深山中艰难跋涉,最终重返部队。回归后,因战斗英勇被评为师团模范战士,1952年获得嘉奖证书。1956年,他退伍回到延边县开山屯,奶奶与母亲仍在家中生活。像金文弼这样,约有20%的朝鲜族官兵在退伍后选择回国定居。 徐哲在金范植离开东北军政大学那年刚入学,毕业后分配至东北野战军独立第4师,后改称第四野战军第166师,1949年下旬进入朝鲜,被改编为人民军第6步兵师团。然而,他在开拔前被调往东北军区司令部,因此未曾入朝服役。巧合的是,1953年,13名志愿军官兵作为工作人员被调入停战谈判代表团,其中就包括在第66军政治部任书记员的徐哲。徐哲在谈判期间表现出色,引起朝鲜方面关注,他们以开会之名将他带至朝鲜领导人办公室,并当面提出行政级别安排及学习计划。徐哲虽不敢当场反对,但即刻向第66军领导汇报,引发上级震怒,次日即被召回国内。回国后,他脱下军装,先在辽宁安东市政府工作,后调入公安部。李星祚、姜信哲、全弘哲、金文弼、金范植与徐哲,这六位朝鲜族官兵,经历各异,却都在历史洪流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们的故事,既是民族的记忆,也是时代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