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长安之后,李渊在隋末群雄割据的乱世中,已然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势力之一。然而,接下来该如何行棋,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选择激进路线,他完全可以率军东下中原,一鼓作气挺进河北,凭借这一战就拿下整个北方,再集合北方的力量南下,仿佛隋朝灭南陈一般,一力降十会,一步步将天下收入囊中。但李渊的策略,却显示出他更多的是稳扎稳打——先夺取巴蜀。 巴蜀,地势险要,资源丰饶,其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正因为重要,攻占它的难度也同样惊人。自东汉灭亡以来,无论是刘璋、刘备,还是李氏家族,都曾在此割据一方,成为各自势力的核心区域。隋末时,巴蜀更是一片混乱,各路诸侯早已在此扎根,李渊若想拿下这一块地区,其难度不比攻下中原低分毫。
然而,风险与回报总是成正比。一旦巴蜀易手,李渊便拥有了一个强大的后勤基地,在后续争夺天下的过程中立于不败之地。按理说,这样一场险中取胜、回报巨大的大战略,史书理应给予浓墨重彩的描写。但史官的记录,却出奇地简略。 史书上第一句记录道:李渊夺取长安之后,巴蜀地方的军政长官纷纷派人求见,希望归顺。唐王攻克长安后,便发函通告各郡县,东至商洛、南至巴蜀,无论是郡县长官、盗贼首领,还是氐羌酋长,都纷纷派遣子弟前来,请求归附。衙门每日应对的信函多至数百件。 第二句是说,李渊派遣李孝恭出马,仅十余天便收服巴蜀三十余州。史书记载:高祖已定京师,诏拜山南招尉大使,徇巴蜀,下三十馀州。进击朱粲,破之,俘其众,诸将曰:‘粲徒食人,挚贼也,请坑之。’孝恭曰:‘不然,今列城皆吾寇,若获之则杀,后渠有降者乎?’悉纵之。繇是腾檄所至辄下。 第三句则讲到,对于那些负隅顽抗之辈,李渊派遣詹俊与李仲衮迅速解决问题:甲辰(二十八日),李渊派云阳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进攻并攻下巴蜀。 李孝恭大家耳熟能详,但詹俊与李仲衮的名气则少之又少。面对如此难攻的巴蜀,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拿下呢?我认为有两个关键原因。 首先,虽然巴蜀地形险要,但当时的政治地位极为尴尬。表面上,它属于隋王朝,但由于皇族内部权力斗争惨烈,这块重要地区根本没有强势皇族坐镇。参考汉王杨谅的前车之鉴,再派皇族坐镇巴蜀,很可能几天后就会割据自立。没有皇族坐镇,固然避免了割据势力滋生,却也导致巴蜀内部缺乏强有力的中心力量,这正给了李渊以绝对优势,各个击破的机会。 其次,尽管可以各个击破,巴蜀天险仍然不可小觑。史书轻描淡写的记载,或许也和李世民有关——因为巴蜀之战李世民全程未参与。如果将此战写得过于重要,无疑会削弱李世民在天下争夺过程中的光彩,而真正主导这场战役的李孝恭,自然成了被忽略的受害者。 史书在描述李孝恭时,总会强调他身边的人,如李靖的作用更关键。这种写法类似于后世某位天才统帅的故事:他所向披靡,但史书为了晚年结局的平衡,总是刻意强调副手的重要性。李唐打天下亦然,李世民固然功劳卓著,但真正发挥关键作用的,多是他的副手。 李孝恭绝非凡庸之辈,他是战神级人物。正因他的栽培与提携,李靖才能达到后来无人能及的高度。由此可见,功臣之间的相互成就,往往比个人荣耀更值得玩味。这里需要说明,李世民并非出于嫉贤妒能刻意抹去他人功绩,而是出于深谋远虑的政治考量。李世民的上位并不完全正统,如果不通过强化个人功绩,正统性就会受到质疑。唯有将天下战争的主导权尽量凸显在自己身上,才能压制反对派,稳固统治基础。然而,真实的历史从未如此简单:争天下是一场漫长、复杂且多变的博弈,单凭一人之力,绝无可能一气呵成。 历史教给我们一个耐人寻味的道理:个人力量有限,唯有依靠谋略、团队与时势,方能在风云变幻的世道中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