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灾、旱灾和蝗灾,历来是中国历史上最为频繁且严重的三大自然灾害,而其中蝗灾无疑最为可怕。
在古代中国社会,蝗灾不仅仅是单纯的自然灾害。由于当时的科学知识极为匮乏,再加上“天人感应”的思想影响,蝗灾往往被视作天意的体现,甚至与天文现象如日食等事件相提并论。这样的观念使得古人对于治理蝗灾时往往犹豫不决,畏手畏脚,导致了许多时候反而加剧了蝗灾的损害。而且,蝗灾多与旱灾相伴而至,加上缺乏有效的防治蝗虫的技术手段,蝗灾一旦爆发,对古代农业为主的社会经济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如何有效治理蝗灾,成为了中国历代政府头疼的难题之一。然而,如果有人能成功应对这一难题,他不仅能够造福百姓,还会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流芳百世。在众多治国理政的贤臣中,姚崇便是那个成功应对蝗灾的典型。 姚崇被誉为“救时宰相”,与房玄龄、杜如晦、宋璟并列为唐朝四大贤相。他在武则天、唐睿宗和唐玄宗三朝担任宰相,享年七十一岁,这在古代可谓是高寿了。宋代的大文学家欧阳修,在他的《新唐书》中领导了北宋的诗文革新,并继承并发扬了韩愈的古文理论。他的文风简洁、精炼,特别是在人物列传方面,往往几百字便能概括一生。然而,在《姚崇传》中,姚崇的生平事迹却被详细地记载了2138字,足见姚崇的事迹之丰富、精彩。在这篇传记中,姚崇如何治理蝗灾的篇幅就占了407字,占比高达18.6%。由此可见,姚崇治理蝗灾的事迹,成为了他一生中最为闪光的高光时刻。 让我们来看看姚崇是如何成功治理蝗灾的吧。《新唐书·姚崇传》记载:“开元四年,山东大蝗,民祭且拜,坐视食苗不敢捕。崇奏:‘《诗》云:‘秉彼蟊贼,付畀炎火。’ 汉光武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域,以及蟊贼。’此除蝗谊也。且蝗畏人易驱,又田皆有主,使自救其地,必不惮劝。请夜设火,坎其旁,且焚且瘗,蝗乃可尽。古有讨除不胜者,特人不用命耳。’乃出御史为捕蝗使,分道杀蝗。” 姚崇很清楚,蝗灾难以治理的根本问题在于百姓“祭拜”蝗虫,坐视田间庄稼被吃掉,却不敢捕杀蝗虫。在古代,蝗灾往往与“天命”相关,百姓难以动手。姚崇想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让百姓认识到杀蝗是正当之举。为此,他巧妙地运用了古人的经典,以“引经据典”的方式说服百姓。他引用《诗经》中的“秉彼蟊贼,付畀炎火”来阐明蝗虫是害物,应该消灭。接着,他又引用了汉光武帝刘秀的“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域,以及蟊贼”来佐证,最终得出结论:“此除蝗谊也”,即灭蝗是符合天理、合理的。通过这样的方式,姚崇成功地让百姓明白了除蝗的必要性。 接下来,姚崇提出了“夜火坑埋法”,这是一种极为有效的蝗虫灭杀方法:在夜间焚火,同时挖坑,一边烧一边埋,蝗虫便会被灭尽。姚崇还详细阐述了此法的原理,认为蝗虫畏惧人,易于驱赶;而且每块田地都有地主,地主必然会为自己庄稼的安全而尽全力;此外,古代曾有过除蝗未能完全成功的例子,但那往往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努力。姚崇的策略和方法非常明确,接下来就只需要执行了。他迅速派遣御史为捕蝗使,分道指挥山东各地展开除蝗工作。 然而,姚崇的计划刚传到地方,便遭遇了地方官员的质疑与阻碍。汴州刺史倪若水上书唐玄宗,称:“除天灾者当以德,昔刘聪除蝗不克而害愈甚”,他认为除蝗并非如此简单,甚至会加剧灾难。倪若水的官职在当时属于高位,他的反对给姚崇带来了极大的压力。然而,姚崇并未因此退缩,而是通过书信与倪若水正面交锋。在信中,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刘聪因其“德不胜妖”,蝗灾无法治理,而如今唐玄宗“妖不胜德”,国家有足够的德行去应对蝗灾,倪若水如果不尽力治理蝗灾,便是坐视百姓疾苦。倪若水看到这封信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开始积极配合除蝗工作,最终成功捕杀了十四万石蝗虫。 然而,事情并未因此平息。唐玄宗在面对治理蝗灾的舆论压力时,再次向姚崇请教应对之策。姚崇再次以“庸儒泥文不知变”的犀利言辞点明问题,提出了自己的治理策略。通过引经据典,姚崇阐述了过去魏晋和后秦因治理蝗灾不力导致国家陷入饥荒的惨痛教训,强调现今蝗灾的危害不容忽视,必须果断行动,否则将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唐玄宗最终被姚崇的论点打动,重新支持了他的治理措施。 尽管如此,姚崇的治理过程中依旧面临巨大阻力,连自己的得力助手卢怀慎也提出了反对意见。卢怀慎是唐朝的“伴食宰相”,虽职权较大,但因能力自知不及姚崇,一向以姚崇为主。然而,在治理蝗灾的关键时刻,卢怀慎却意外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杀虫过多会扰乱气候,影响和气。姚崇毫不客气地回击,引用历史典故说明杀虫有时是必须的,否则百姓的田地将被蝗虫吃光,后果将不堪设想。最终,姚崇成功说服了卢怀慎,蝗灾得以顺利治理。在这一过程中,姚崇面临了来自百姓、地方官员、朝廷甚至自己助手的重重压力,治理蝗灾的难度可想而知。然而,正是因为姚崇不畏困难、力排众议、坚持治国理政的信念,最终蝗灾得到了有效控制,百姓得以安宁。他的勇气与智慧为后世所铭记,也为他赢得了“救时宰相”的美名,成为了历史上不朽的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