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00年,北京城破,朝廷跑了,大臣散了。 一个风尘女子,带着一口德语,走进了占领军的地盘。
那个德国兵闯进来的夜晚
庚子年(1900年)八月,联军破城。
北京乱成了一锅粥,慈禧带着光绪皇帝连夜出逃,走得那么急,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齐。偌大一个京城,就这么扔给了八国联军。
德军占了前门一带,兵荒马乱中,有德国士兵冲进了赛金花在前门外石头胡同开的馆子。
这种事那阵子太常见了,联军进城头几天,各国军队在北京轮番劫掠,英军、俄军、法军,没有一支干净的手。
瓦德西后来在给德皇威廉二世的报告里自己都写了,他们占领头三天,"公开允许的抢劫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
但那几个撞进赛金花馆子里的德国兵,碰上了一个意外状况。
眼前这个中国女人,开口说了一口德语。
不是那种磕磕绊绊的几个词,是能交谈的德语。清朝末年的北京,满大街的人连"洋人"和"洋鬼子"都分不清楚,能说德语的,凤毛麟角,那几个士兵愣住了。
赛金花趁势掏出一张照片,是她和德皇威廉二世的合影,当年在柏林拍的,做公使夫人时留下的旧物。
德国兵看了半天,走了。
这就是赛金花故事的真正起点,不是什么深宅密谋,不是什么枕边细语,是一口德语,一张照片,撑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夜。
你说她美不美?她当然美,德皇和俾斯麦都见过她,没人否认。但她真正的本事,从来不只是那张脸。
一个青楼女人,凭什么进了德军司令部
说到这里,得往前倒一倒。
很多人以为赛金花只是个花街柳巷里的女子,偶然撞上了历史。这个判断,低估了她。
她本名傅彩云,后来叫赛金花。十五岁被状元洪钧纳为三姨太,原配不肯出洋,于是她顶着"公使夫人"的名分,跟着洪钧出使德、奥、俄、荷四国。
这段出使经历里,赛金花以公使夫人名义出使四国,在柏林居住数年,到过圣彼得堡、海牙等地,受到过德皇威廉二世和皇后的接见。
就是在柏林这段日子,她见了俾斯麦,见了威廉二世,也见了当时还不算显要的军官瓦德西。
欧洲贵族的餐桌礼仪,外交场合的寒暄方式,西方人的逻辑和面子观。这些东西,她全装进去了。
洪钧1893年病死,她被赶出洪家,重回风尘。
但她不一样了。
她在上海开书寓,把洪钧的照片挂在堂上,明摆着自己"状元夫人、公使夫人"的身份做招牌。这在当时算是破格之举,风月女子公开亮底牌,反而引得达官显贵争相拜访。
庚子年她已经在北京前门外经营多年,是庆王府、庄王府的常客,认识的达官贵人一大串。城里乱成这样,她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她能和德国人直接开口说话。
她利用语言的优势和有过国际交往的背景,建立起一个沟通德军与中国达官显贵、商人的人际关系网络。
德国兵进了她的馆子之后,消息传开了。德军中有个懂事的翻译官葛麟德,开始和她有来往。通过这条线,她慢慢接触到了德军中层。
据史料记载,赛金花在德占区的前门外石头胡同开馆子,德国"格知府"的翻译葛麟德等人是那里的常客。
这不是艳遇,这是一个极聪明的女人,在乱世里摸清了局势,找到了自己唯一能用的那张牌,然后打出去。
"军队贵有纪律"——这句话,她是怎么说出来的
关于赛金花和瓦德西,历史上争了一百多年。
"同居说"——说他们在仪鸾殿共住了四个月。
"旧识说"——说两人在柏林时就相识。
"清白说"——说她自己后来反复否认,说"那哪会和他认识"。
赛金花的自述中常常自相矛盾。一时讲他们在欧洲已经"相当熟识",一时又讲在北京才邂逅相遇;时而讲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时而又自认与瓦德西在仪鸾殿共住四个月。
学者做过仔细考证,瓦德西出身于德意志贵族家庭,当时已经68岁,本人十分自重,在妻子去世后一直独居,从未与任何女子同居过,他的声誉是他被德皇选为联军统帅的重要原因。
一种比较合理的解释是:赛金花把她和一些德国下级军官们交往的经历,添叶加枝地附会到了"瓦帅"头上。
但这里有个关键问题值得细想。
她与瓦德西的私人关系,是不是真的,对于北京百姓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事。真正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
联军进城后,大肆搜剿义和团,北京城里腥风血雨。赛金花对德军方面说:"军队贵有纪律,德国为欧洲文明之邦,历来以名誉为第二生命,尤其不应该示人以野蛮疯狂。"
她没有说"你们不能杀人",那没用。她说的是"你们杀人,会损害德国的文明形象"。
这是西方人能听进去的语言,一个中国官员不会这么说话,说了也没人信。但一个曾经出入欧洲上层社会的女人,用这套逻辑开口,德国军官是当回事的。
赛金花还出面说服,建议为德国驻华公使克林德竖立一座牌坊,类似欧洲人的石碑或铜像,用这种方式向德国政府表达歉意。克林德被杀是当时谈和的最大障碍,这个建议后来被采纳,写进了《辛丑条约》。
八国联军入城后,把商贩全部吓跑,军队一度没有买粮渠道。瓦德西请赛金花帮忙,她因为在北京人脉广,帮忙解决了粮食供应问题,期间救了不少普通人免遭牵连。
这些事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没有刀光剑影。她干的,是普通官员根本不屑于干、也没能力干的事。在两种语言之间、两套规则之间,找到一个能让双方都接受的出口。
民间后来叫她"议和大臣赛二爷",从贩夫走卒到王府里的公子,都这么叫。这个称号,官方从没认可过,但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保住了别人,没人保住她
事情平息了,赛金花的日子却没好过。
1903年,她馆子里一个叫凤铃的姑娘吞鸦片自杀。赛金花被巡城御史逮捕,送至刑部,后被递解回苏州。家财散尽,花班解散。
很多人说,这是慈禧在背后授意"妓女救驾"这件事,让太后颜面尽失。真正原因难以考证,但结果是实的,庚子年里最风光的那个女人,就这样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打发走了。
赛金花与魏斯炅结婚照
她后来又嫁了两次,一次嫁铁路稽查曹瑞忠,不到一年曹死了。再一次嫁参议院议员魏斯炅,1921年魏也去世。
晚年的赛金花住在北京一间小屋里,贫病交加。文人刘半农去采访她,写了《赛金花本事》,留下了一句话,流传至今:"中国有两个宝贝,慈禧与赛金花,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卖国,一个卖身;一个可恨,一个可怜。"
尖刻,但没说错。
赛金花于1936年12月4日在北京去世。
她去世的时候,北大教授齐寿山出资为她置办后事,几个文人朋友相送,没有官方的任何表示。
有人问过她,庚子年那段事,你后悔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国家是人人的国家。”
你说她是不是英雄?
我觉得这个问题问偏了,英雄是有人给封的,没人给她封。她只是一个被时代推到了刀口上的女人,用她仅有的那点本事,在能出手的时候出了手。
仅此而已,但也足够。
参考资料:
① 人民文摘(人民日报社主办):《赛金花》专题,原文刊于2009年10月第十期。
② 新民周刊(上海报业集团):《外国人眼中的辛丑年中国》,对瓦德西《拳乱笔记》及赛金花相关史料进行梳理分析。
③ 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院主管):侯杰、王晓蕾《记忆·文本·性别——以20世纪30年代赛金花为中心》,对赛金花与德军交往的史料进行学术辨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