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普遍认为,南宋后期联手蒙古灭金,以及北宋后期联手金灭辽,都是宋朝统治者在战略决策上的重大失误——仿佛在同一块绊脚石上跌倒了两次。然而,如果细致地分析当时的历史背景,就会发现,北宋的联金灭辽,是利欲熏心下的背信弃义;而南宋的联蒙灭金,则是被逼无奈、别无选择的结果。
北宋联金灭辽的故事始于公元1004年,当北宋与辽国签订了历史上著名的《澶渊之盟》。在此之前,两国围绕燕云十六州鏖战十八年,厮杀不断。然而,《澶渊之盟》的签订,使两国化敌为友,约为兄弟之国。此后整整一百二十余年,宋辽边境安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天下大治的局面得以实现。 然而,公元1118年,辽国的和平被女真人的崛起打破。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攻占辽东东京辽阳府,局势骤变。北宋的宋徽宗派使臣从山东蓬莱渡海北上,与金人签订《海上之盟》,约定共伐辽国,期望灭辽之后,收复燕云十六州。公元1125年,在宋金夹击下,辽国两百八十一年的国祚宣告终结。 然而,没有辽国作为战略缓冲,北宋必须直面金国的军事压力。宋军在征辽过程中的低劣表现尽收金人眼底,金人既不打算履行盟约,也不归还燕云十六州,反而顺势南下,发动大规模侵宋战争。1127年,金军攻陷北宋都城汴京,掳走宋徽宗和宋钦宗,史称“靖康之耻”,北宋由此结束。 钦、徽二帝被俘后,宋徽宗的第九子赵构在应天府称帝,开启南宋漫长历史。金军随即南下,一度逼近长江,搜山捡海追击赵构。南宋凭借江南水网和崇山峻岭的地理优势顶住了金军进攻,在临安站稳脚跟,与金军展开拉锯战。1141年,南宋与金国签订《绍兴和议》,以称臣换取江南半壁江山的保全。然而,这份和平并非长久,边境冲突时有发生。 1161年,金国皇帝完颜亮撕毁《绍兴和议》,亲率六十万大军南下灭宋,却先败于南宋将领虞允文于采石矶,继而被部下所杀。随后,南宋宋孝宗赵昚发动北伐,战争虽仅两个月即告失败,但最终通过《隆兴和议》实现四十三年的暂时和平。1206年,权臣韩侂胄再次北伐金国,因叛将吴曦投金而告终,南宋不得不诛杀韩侂胄,并每年向金国纳岁币,签订《嘉兴和议》。 此时,蒙古崛起。1206年,铁木真统一蒙古诸部,迅速南下攻金。1211年,铁木真亲率十万大军在野狐岭大败金军四十万主力,金国节节败退,燕京被攻,随后都城迁至开封。南宋察觉蒙古与金国战争风起云涌,遂停止岁币输送,采取“隔岸观火”策略。 1214年,金宣宗派使向南宋索要岁币,宋宁宗在朝堂上听取大臣意见。权臣史弥远主张扶金以为屏障,理学家真德秀则主张自立自强,北上复旧土。最终,宋廷选择暂停岁币,继续隔岸观火。 然而,金国因蒙古西征花剌子模而军事压力缓解,遂将目光转向南宋,意图“取偿于宋”。1219年,金军自西至东大举进攻南宋,南宋三大战区调集精锐防守,四川、江淮、京湖三地皆有出色战绩,金军气焰被压下。此时,蒙古与西夏趁机进攻金国,使其陷入四面受敌的境地。1221年,蒙古大将木华黎借道西夏猛攻金国,西夏出兵协助,金国节节败退。1223年,金宣宗在三面受敌下病死,继位者金哀宗停掉“取偿于宋”军事行动,修好西夏,求和蒙古。1225年,蒙古铁木真西征归来,继续灭西夏之战,1232年,蒙古大将速不台攻入金国大后方,最终攻占汴京,金国灭亡。 南宋在蒙军压力下派兵参战,1234年正月,蔡州城破,金哀宗自缢,金国119年国祚终结。虽然南宋最终亡于蒙古铁蹄,但南宋联蒙灭金与北宋联金灭辽截然不同。北宋背信弃义,主动求盟金灭辽,最终引火烧身;南宋被迫联蒙灭金,反抗侵略,合理利用国际局势与军事优势,彰显理性与无奈的智慧。 北宋在军事上不自量力,暴露了国力,使金人野心膨胀;南宋在蔡州之战中,孟珙带领两万兵马表现出色,连蒙将塔察尔都佩服至极,彰显南宋军力远超北宋百倍。北宋主动出击,利令智昏;南宋被迫出兵,权衡利弊,是无奈之举。两者虽结果同样是灭亡,但背后的动机、军力与战略选择,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