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陈宝箴是封疆大吏,父亲陈三立则名列清末四公子之列,而他自己,则更是青出于蓝,即便身处逆境,也能卓然成才。1890年7月3日,陈寅恪诞生于长沙通泰街的蜕园,那是一座典雅豪华、园林式的住宅,而它的主人,正是陈寅恪的祖父——当时的湖南巡抚陈宝箴。 陈寅恪出身于官宦之家,自幼便聪慧好学。虽然祖父的影响不可忽视,但真正对他的人生起决定性作用的,却是父亲陈三立。陈三立在当时声名显赫,与谭嗣同、吴保初、丁惠康齐名,被誉为清末四公子。聪慧过人的陈寅恪,自幼便被称作公子的公子。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他不仅能背诵四书五经,还广泛阅读历史、哲学典籍。虽然出生在长沙,童年的大部分时光却在南京度过。自懂事起,他便被父亲送入南京的一家私塾读书,接受严格而系统的教育。
很多人以为,生在如此高干之家,陈寅恪的童年应当无忧无虑,锦衣玉食、书香环绕。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童年的陈寅恪,饱受家庭动荡的困扰,痛苦与不幸相伴而生。而在这些经历中,令他印象最深的,便是祖父的去世。 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突然发动戊戌政变,幽禁光绪帝,并制造了戊戌六君子的惨案。那些支持光绪皇帝和维新派的官员,无一幸免。10月6日,慈禧又下令惩处陈宝箴与陈三立父子。对于陈家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父子二人痛心的不仅是官职被剥夺,更是他们改革图强的理想顷刻化为泡影。 同年冬天,因被革职而无俸禄,陈家迅速陷入困境。无奈之下,他们携家眷前往江西南昌的磨子巷暂居。途中,父亲陈三立身患重病,险些丧命;次年春夏,祖父陈宝箴也骤然辞世。一代封疆大吏的去世,使风雨飘摇中的陈家更加落魄。曾经显赫一时的贵胄世家,在变故中倍尝艰辛与苦涩。幼年的陈寅恪,也不得不直面这场家庭剧变带来的凄凉与无奈。 然而,陈寅恪并未因家庭的不幸而放弃学业。父亲陈三立尽管家境拮据,却始终为儿子的成长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在父亲的教导下,幼年的陈寅恪学业成绩优异,背诵四书五经,广泛研读历史与哲学典籍,成为亲戚们眼中的读书种子。 沉沉夜漏绝尘哗,听读伽卢百感集。故国华胥宁有梦,旧时王谢早无家。文章瀛海娱衰病,消息神州竞鼓笳。万里乾坤迷去住,词人终古泣天涯。 陈寅恪在写下这首诗时,正值眼疾发作,在英国伦敦接受治疗。躺在病床上,他无所事事,只能听人朗读熊式一的英文小说。当听到书中描写戊戌年间李提摩太上书光绪皇帝的情节时,他内心感慨万千,随口吟出了上述七律。为什么陈寅恪在听到这一段小说情节时,会即兴吟出如此深沉的诗句?原因在于故国华胥宁有梦,旧时王谢早无家。此时的他身处异国他乡,耳闻书中往事,不禁触景生情,忆起自己出生于堪比王朝贵族的官宦家庭,家事的兴衰、故国的沧桑,让他情不自禁地将个人情感融入诗中,化作文字的哀叹与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