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四年十一月初九,也就是1908年12月2日,还差两个月三周岁的溥仪,在紫禁城太和殿正式登基,成为名义上的皇帝。年幼的他,对这场繁文缛节和隆重大典早已心生厌倦,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溥仪后来回忆道:大典之前,要先在中和殿接受领侍卫内大臣们的叩拜,然后再到太和殿受文武百官朝贺。我被折腾得半死,那天天气又冷,当他们把我抬上又高又大的宝座,我早已忍无可忍。我父亲单膝跪在下方,双手扶我不让我乱动,可我挣扎着哭喊:‘我不挨这儿!我要回家!我不挨这儿!我要回家!’ 当时光绪帝和慈禧太后刚刚去世,正值重丧之中,登基大典虽乐设而不奏,年幼的皇帝哭声却在太和殿里格外响亮。摄政王载沣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哄他说:别哭别哭,快完了,快完了!登基礼最终完成,颁布天下,定第二年为宣统元年。可载沣的这句安慰,却让文武百官心头一紧,面色大变。典礼结束后,众大臣低声窃语:‘快完了’?‘要回家’?这是什么意思?
文武百官的惊惧,并非单单因为载沣的话语,而是心中早已被沉重的忧虑笼罩。一年多来,孙文、黄兴等革命党人四处揭竿而起,从广东钦州、黄冈、惠州,到安徽安庆、浙江绍兴,再到广西镇南关、四川沪州、叙府、成都、江安、隆昌、云南河口……几乎全国各地不断爆发武装起义,与满清统治者进行殊死较量。这正是当时王公大臣们心头的深重忧患。 清初多尔衮摄政而不监国,而载沣则身兼监国之职,握有清廷最高权力。虽学识有限,却勤于政务。然而此时的大清,内忧外患交织,宛如病入膏肓之老人,即便华佗扁鹊再世,也难以回天,更何况平庸的摄政王载沣?他一边应对革命党起义,一边防范列强侵占主权和领土,同时还要警惕觊觎王朝权位的袁世凯。忙碌至昏天黑地,却始终束手无策。入主中原的满清政权,遂形成以摄政王始,以摄政王终的历史局面。 在内政外交方面,载沣大体承袭慈德太后宁赠友邦,勿与家奴的方针。面对日俄战争后日本加紧对中国的觊觎,他无计可施。曾试图联美制日,以夷制夷,但最终计划泡汤,犹如烧香引鬼。对其他列强,因国库空虚,清政府只能接连借款,外交上毫无底气,甚至廉价出售铁路、矿山等权益,吃祖宗饭,喝子孙汤。 对于孙中山等革命党人,清廷仍然沿用老办法——铁血镇压。慈德太后晚年,看到旧规矩难以平息民愤、无法应付洋人威胁,她虽力图在紫禁城内推进改革,大清王朝却已风雨飘摇,不得不打出大拐弯,推出新政,力度甚至超过光绪百日维新。她首重用人,起用了曾被追杀的维新人士,但仍不敢救康有为、梁启超及革命领袖孙文。摄政王载沣接过太后权柄后,继续对孙文等革命党人展开追杀,毫不手软。孙中山对以载沣为首的统治者清楚透彻,他说:中国旧刑律,对政治煽动者从不心慈手软。他用枪炮与鲜血回应清廷镇压,百姓原本对清政府的不满已在鸦片战争后转向洋人,但清廷对外屈膝,对内盘剥,使民生日益凋敝;慈禧晚年的维新尝试更让人心灰意冷。民心已失,人心已散,大众不再愿意捧腐朽政府的臭脚,纷纷投入革命阵营。在孙文直接或间接领导下,革命党人踏着同志鲜血,先后有陆浩东、郑士良、史坚如、马福益、吴械、龚春台、余丑、邓子瑜、徐锡麟、王和顺、黄明堂、黄兴、熊成基、倪映典等,在各地掀起起义烽烟,星火燎原、此起彼伏。大清王朝,这堆干柴,只待一把烈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