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开讲:唐代叛将的兴衰轨迹
自战国以来,文臣与武将逐渐分途,武将统领军队,成为国家官僚集团的重要支柱。进入五代时期,武人政治达到顶峰,流传至今的古话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生动描述了当时的政治逻辑——谁掌握兵权,谁就可能左右皇位归属。而五代群雄割据的局面,其实是唐末藩镇割据的延续与深化。因此,唐代可以说是中国武人政治发展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唐王朝从建立到灭亡的二百九十余年间,叛将层出不穷,他们的行动与唐代政治密切相关。同时,叛将的出现也引发了诸多问题,与中央集权、宦官专权、兵制变革、藩镇割据、骄兵悍将、财政改革等密不可分,因此研究这一特殊群体具有重要意义。 唐前期的叛将,发生在李唐王朝从创建到兴盛的上升期。唐高祖李渊自太原起兵,入关中,平定各方割据势力,奠定了李唐基业。唐太宗李世民励精图治,开创贞观之治;即便经历武周代唐、韦后乱政,唐玄宗李隆基仍一扫前尘,开创开元盛世,唐王朝达到极盛时期。此时的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极强,武将若有反叛,皇帝凭借中央正统名义即可兴兵讨伐,叛将几乎无力对唐廷构成实质威胁。唐前期的武将,虽掌兵权,但无法形成割据,对皇帝诏命几乎无法置若罔闻。 从武德元年(618)至天宝十四载(755),137年间唐前期共出现49名叛将。其中唐高祖与太宗各12人,高宗6人,武则天3人,中宗2人,玄宗(755年以前)14人。涉及民族包括汉族、突厥、棘鞠、高句丽、獠、龟兹、契丹、奚等。49名叛将中,汉族28人,占57.1%;少数民族21人,占42.9%。可见,虽然唐朝对少数民族采取羁縻政策,但双方关系仍较紧张,少数民族首领时而叛乱,时而归顺,摇摆不定。唐高祖时期,作为王朝建立阶段,他以关中为基地,受隋恭帝禅位取得政权合法性,诸多隋末割据势力或被消灭,或被迫投降,成为唐朝属臣。 然而,这些割据势力具有强大的独立性,对唐朝廷只是名义上的顺从,一有风吹草动便容易趁机反叛,恢复独立。李轨、李密、刘季真、徐圆朗、高开道、辅公柘、张善安等隋末割据势力首领,便是唐高祖时期叛将的重要代表。进入唐太宗至玄宗时期,贞观之治与开元盛世让唐朝国力鼎盛,但皇位传承的不稳定仍是政治动荡的重要因素。因此,这一时期的叛将,多与皇位更迭、宫廷政变密切相关。唐太宗借玄武门之变登基,中宗凭神龙政变复位,唐睿宗因唐隆政变称帝,玄宗在先天政变中消灭太平公主势力。政变多依赖军队,尤其是驻守玄武门的禁卫军,使武将不可避免卷入政治斗争,政变失势者的党羽往往被扣上叛将名号,成为政治牺牲品。唐前期对少数民族实行羁縻政策,任命少数民族首领为官,因其骁勇善战,这些叛乱首领往往具有武将身份。 天宝十四载(755),安史之乱爆发。以安禄山、史思明为首的河朔武将,以讨诛杨国忠为名,举兵反叛唐廷,唐王朝陷入巨大动荡。中央集权被严重削弱,地方势力崛起,藩镇割据局面由此开始显现。 唐后期,李唐王朝进入衰落期。安禄山在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以奉恩命讨逆贼杨国忠名义起兵,战争持续八年,至代宗宝应二年(763)史朝义身死,部分叛将归降才告结束。安史之乱使唐王朝由盛转衰,国力大损,黄河中下游民生凋敝,战火频仍。 安史之乱后,内有藩镇割据,不服诏命,外有回纥、吐蕃、契丹等少数民族步步紧逼。地方节度使凭借军权割据一方,试图将土地传于子孙,中央不得不兴兵镇压,展开中央与地方的连番征战。天宝十四载至天祜四年(907)153年间,唐后期产生叛将111人。涉及民族包括汉族、杂胡、突厥、奚、高句丽、契丹、棘鞠、回鹘、沙陀、党项等。111名叛将中,汉族96人,占86.5%;少数民族15人,占13.5%。其中安禄山、史思明为代表的叛将,直接挑战了唐王朝的专制中央集权。肃宗、代宗为安抚战乱,对安史降将采取分而治之,任命为节度使,藩镇割据由此拉开序幕。 德宗时期,唐朝战争频发,尝试削弱藩镇势力引发连串叛乱,朱滔、李忠臣、李楚琳等各地失意武将相继加入反叛。连年的叛乱让唐王朝几近灭亡,史称二帝四王之乱。随后,宪宗即位,采取强硬措施平定藩镇,使中央威信恢复,实现短暂中兴。穆宗时期的销兵政策又激起河北藩镇反弹,河朔三镇再度割据。敬宗、武宗、懿宗时期各类叛乱不断,最终庞勋之乱成为唐朝灭亡的导火索。 至唐末,中央对地方节度使的控制几乎丧失,地方藩镇不仅干涉中央事务,还扶植代理人进京争权,形成数个强势藩镇,不听王命,兼并临镇,扩张势力。东部的朱全忠与李克用为争夺河北多次开战,剑南王建不服昭宗命令,攻破成都,自立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关中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联合其他节度使进犯长安,使昭宗迁都洛阳,最终被朱全忠所杀,哀帝亦被取而代之,中国自此陷入五代混乱时期。 唐代叛将产生的根源,可追溯至专制中央集权体制的内在矛盾。古代武将掌握兵权,既是国家安全的重要保障,也是政权动荡的潜在威胁。唐代皇帝先以御史监军,后由宦官监军,严防武将势力膨胀。叛将凭借军权对抗中央,发动叛乱,失败后往往不得善终,其根本原因是中央集权与地方割据的矛盾。总结来看,中国历史上,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例子屡见不鲜。汉高祖十一年(前196),淮阴侯韩信临刑前感叹:果如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他道出了古代文臣武将的命运:建功立业容易,守成难,成就功勋往往伴随深重危机。历朝历代,皇权独尊,武将虽为平定天下的利器,却也是权力博弈中最危险的棋子。皇帝一方面依赖他们镇守疆土,一方面又防范他们的膨胀势力,利用与防范并存,贯穿了整个唐代乃至中国古代政治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