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我偶然发现了一张民国时期的济南市身份证,刚好放在柜子里收拾杂物时翻了出来。这张身份证,尽管如今大家对身份证都已经很熟悉,但70多年前的济南身份证却极为罕见。它的内容项目多且细,看起来有些许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就拿出来分享给那些对它感兴趣的朋友们。
这张老身份证的大小约为8厘米×10.5厘米,采用的是对折形式,共四页。它的材质是白色硬纸,两面铅印,内容则是手工填写的钢笔字,或者是盖上了印章和编号机盖印。封皮部分,身份证上记录着持证人的出生年月与发证日期,使用的是中华民国的纪年方式。证件的号码为济(陆)字第25428号,即济南市第六区的身份证。值得注意的是,新中国成立后,1984年才开始实行全国统一的第一代居民身份证,而民国时期的身份证制度则是在抗战胜利后,1945年才正式实施。那时,身份证由各县、市自行印制、发放,并且每个地方的编号方式有所不同。虽然格式统一,但字体和字号等细节有所差别。这张身份证是1948年9月10日发放的,也就是解放军在1948年9月24日解放济南之前,济南市发放的最后一批民国时期身份证。持证人是一位23岁的姑娘,至今未婚,而且还在上中学。那个年代的女性结婚普遍较早,能继续上学的女性也寥寥无几,背后可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身份证的第二页上贴着持证人的一寸半身免冠照片,照片上盖有一个圆形的钢印,钢印上有济南市三个篆体字。职业栏目填写的是学,行业则写着济南中学进修班学生。特别有趣的是,这张身份证中有一项公职候选人资格的栏目。这意味着在民国时期,确实存在公职人员的考试制度。那些通过考试(或考核)的人,可以被认定为公职候选人,具备参与公职选举的资格,如参议员、保长等职务。这一页还特别注明了指纹符号的栏目,解释道:未实施指纹区域得暂用箕斗。这个指纹栏看起来很小,显然并不是用来按指纹的,而是用来记录箕斗的。所谓箕斗,便是指十指的特殊符号,其中△代表箕,○代表斗。持证人的指纹是七个箕,三个斗。可以看出,在那个时代,即便是省会济南市,也无法实施大规模的指纹采集和比对,因此用箕斗作为替代。虽然这种方法并不完美,但至少能通过一定的符号增加身份证的辨识度,也避免了伪造身份证的风险。 第三页的内容不多,但在第二页与第三页的接缝处,盖着一个方形的红色篆体印章,印章上写着济南市政府印。这一页最特别的部分是记录了役历表格,即兵役登记。那时国民党军队征兵并不容易,甚至有时会发生抓壮丁的情况。身份证上还有一个表格是关于家属的,最多可以填写十个人,足见那个年代大家庭的规模。在这位姑娘的身份证上,家属栏仅填了父亲一项,至于母亲和兄弟姐妹,竟没有任何记录。这不禁让人疑惑,她的家庭状况究竟是怎样的?同时,身份证上还设有一个公民资格栏,要求填写宣誓地点和宣誓时间。然而,此时的国民党政权已经摇摇欲坠,谁还会对一个即将垮台的政府有所信任,什么宣誓,自然也就没有人去认真对待了。身份证的最后一页,即封底,主要是持证人的户籍信息和一些注意事项。根据户籍记录,这位姑娘住在太平庄西街54号,属于第6区第13保第3甲第3户。太平庄西街如今仍存在,位于济南天桥区泺口以西、二环北路以北,距离济南市的内城或商埠较远,可以算是当时的远郊了。身份证上还提到,济南当时实行的保甲制度,也就是一种古老的户籍管理方式。这一制度已经存在了3000多年,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被废除。那时的济南是以家庭为单位组织户籍,多个家庭组成一个甲,多个甲组成一个保,多个保组成一个区。济南市分为11个区,而保甲制度虽然是由官方设立的,但许多保长和甲长都为恶霸,对百姓横行霸道。更糟的是,国民党政权还经常利用保甲连坐的方式惩罚百姓,限制他们的自由。可见,这一制度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既是一种管理工具,也是一种压迫手段。 回头看,这张身份证所承载的不仅是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它还折射出那个时代的社会管理制度、户籍制度、地域划分以及教育水平等多重信息,堪称研究地方历史的一份宝贵资料。而对于这位持证人来说,她的故事可能就藏在这张老身份证背后的某个角落,只是岁月的尘埃已将这些细节渐渐埋藏。也许她并非出身平凡,但为何她会与父亲寄籍在济南市远郊,又是以什么为生?这些谜团至今无法解答。这张老物件,或许能为我们揭开一段被历史遗忘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