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清二年四月起,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等人率领东魏主力军团对西魏颖川(今河南省许昌市)王思政展开了激烈进攻。自侯景在九月发动叛乱起,到第二年三月攻克台城,长达半年的战斗依旧没有结束。东魏的大将军高澄不断增派兵力,但颍川的城池却始终未能攻下。刘丰生提议采取水淹策略,在浦水上修筑水坝,通过倒灌水流,淹没颍川城。城墙在水压下多处崩塌,高岳便指挥部队轮番进攻。王思政亲自指挥,士卒们同他一起吃苦耐劳。城内的水位不断上涨,炉灶只能悬挂在空中,才能继续生火做饭。与此同时,西魏的宇文泰派遣大将军赵贵带领东南各州的军队前来援救,可当援军行至襄城(河南省襄城县)时,整个战场变成了沼泽,根本无法继续前进。
东魏军队选出了神射手,乘坐大型战舰俯瞰城内,朝着城墙内射箭,看似胜利就在眼前。此时,东魏的大将慕容绍宗深感不安,长期以来他一直做着噩梦,私下对身边的人说道:我二十岁之后,每年总会长出蒜发(即白发),可是最近却不再长了,想来想去,‘蒜’在古代的意思是‘算’,难道我的‘算’已经完结了?不久之后,慕容绍宗便与刘丰生和部将慕容永珍亲自来到了水坝,指挥射箭。突然,东北方向尘土飞扬,狂风四起,战舰的缆绳被狂风刮断,随风漂向城墙。西魏的将士们立即用长钩钩住船舷,拖向城墙,接着万箭齐发,射向战舰。慕容绍宗跳入水中,最终淹死;刘丰生试图游向攻城的土山,却在水中被射杀;慕容永珍则被生擒。王思政并未对慕容永珍采取杀戮,而是感慨万千地说:我的败亡就此定矣,我知道杀了你毫无意义,但作为臣子,死守节是义不容辞。他说完这些,含泪斩杀了慕容永珍,并将慕容绍宗等人的尸体以礼葬之。 在长社城下,东魏失去了两员大将,高岳失去了信心,再也不敢强攻城池。此时,陈元康对高澄说:大王自从辅政以来,虽然击败了侯景,但那本来就是自己人。如今,颖川即将陷落,您亲自出马,取下功劳,足以树立威名,进而建立大业。高澄此时刚刚被孝静帝晋封为相国,封为齐王,身边的许多人已经开始暗中讨论改朝换代的事,唯有陈元康认为时机尚不成熟。陈元康对魏收说:我看大家的言论全是误导大王,我已经向大王做了汇报。如果接受朝命,设置百官,我或许能当上黄门郎,但现在的时机确实还不成熟。高澄听后,心中十分不悦。崔暹趁机推荐陆元规担任大行台郎,意图分割陈元康的权力。陈元康显然也意识到高澄的不满,遂提出了这个建议。高澄采纳了他的提议,命陆元规前往长社察看,陆元规回报说:一定能攻克。 五月二十四日,南梁武帝去世后仅二十二天,东魏高澄率领十一万大军来到长社城下,亲自督导修建水坝。水坝三度决口,令高澄大怒,便将运土的民夫和沙袋推入缺口以堵塞。经过一年多的围困,城内的西魏军民早已断绝盐源,死伤惨重。城内的士兵与百姓纷纷患上痉挛、水肿等疾病,死亡人数接近八九成。终于,在一次狂风中,这股风来自西北,水流猛然冲向城墙,城墙被冲垮,东魏军队蜂拥而入。高澄下令:能活捉王大将军的,封侯;如果大将军有任何损伤,他的亲近侍从一律处死!王思政领着残存的部队占据土山,他对士兵们说:我所有的力量与智谋已经用尽,唯有以死报国!他仰天大哭,跪拜向西,打算自杀。都督骆训劝道:大人曾告诉我,如果您将自己的头颅交给高澄投降,不仅能得到富贵,还能保全一城百姓。如今,高丞相已经下令,您就不为自己身边的将士们考虑吗?于是,众人一同抓住王思政的双臂,制止了他自杀的行为。高澄命令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前往土山,将一把白羽扇送给王思政,并握住他的双手,传达了高澄的意思,将他牵下土山。高澄对王思政极为敬重,不让他下拜。王思政进城时,带着八千精兵,战斗结束后仅剩三千人,其他人全部战死,但没有一个投降。高澄将这三千残兵派往远方,并将颍川改名为郑州,给予王思政极高的待遇。西阁祭酒卢潜对王思政不屑一顾,称他不能为国尽节,哪有值得尊敬的地方。高澄听后,轻蔑地说:我有卢潜,等于得到了一个王思政。王思政究竟是如何被俘的?高澄是否下达过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这些问题,我们只能依赖史书上的记载来解答。对于王思政的投降和失败,成书于唐代的《周书》与《北史》在某种程度上也许对其进行了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