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海战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末期。当时,吴国就曾通过海上进攻的方式,发动了对齐国的进攻。而唐朝时期的中日白江口海战,更是确立了中国在东亚海上的霸主地位,持续了近千年。然而,近代中国海军的历史,却是一部充满了血与泪的悲壮史。中法战争、甲午战争的失败,让人痛心不已,而抗日战争中的民国海军自沉长江,更是让人肝肠寸断。 仔细回顾中国近代海军的历程,我们不难发现,福建人在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尤其是福州及其周边的地区,福建人几乎在中国近代海军的每一场战斗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那么,为什么福建人的影响力如此巨大呢?难道只是因为福建是沿海省份吗?显然,问题并不简单。 一个地方在某一历史时期涌现出大量某领域人才,这并非福建独有的现象。比如日本的长洲地区涌现了大量陆军人才,萨摩则培养了众多海军将领。而美国弗吉尼亚,曾一度成为总统的故乡,这些地方的成功背后,首先当然是得天独厚的文化底蕴。其次,还与人脉的作用密切相关。古人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个人成为某个领域的领军人物后,往往会通过人脉和信任,扶持更多相似背景的人。在封建社会中,老乡自然是最能信任的伙伴。正如朱元璋起义后,徐达、汤和等将领大多来自同一地方,这也为福建人能够在近代海军中占据主导地位提供了基础。
从地理上看,福建无疑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位于中国东南的福建,天生就与海洋息息相关。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海上贸易繁荣的地区,是明清时期海商最多的省份之一。福建人习惯于以水手为生,久而久之,便涌现出了众多海战军事家,像俞大猷、郑芝龙、郑成功、施琅等人,都在海军史上留下了浓重的印记。即使是郑和下西洋时,他的水手也大多数来自福建泉州。由于福建的地理优势,鸦片战争后,中国的五口通商港口中,就有厦门和福州两处。无论是中国人还是英国人,都认为福建是一个理想的港口所在地。正因如此,近代中国的第一所海军学校便诞生于福建,福建船政学堂也因此成为了闽系海军崛起的开端。 虽然早在鸦片战争前,林则徐就已经提醒朝廷要打开眼界、引进西方的先进技术,尤其是购买德国火炮部署到广州各大要塞,但第一次鸦片战争并未让清朝真正意识到西方武器的强大。清朝从道光帝到军机处的大臣们,仍然认为战败是因为英军战术灵活、清军疲于奔命,而非技术上的差距。直到太平天国运动爆发,清朝才切身感受到自己军队的劣势。为了对抗太平军,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开始大规模采购西方武器,并亲自赴西方学习先进的军事技术,才渐渐意识到,西方的装备远比自家的土炮有效得多。 在太平天国运动被镇压之后,清朝发起了洋务运动。洋务运动的核心,就是通过引进近代工业和军事装备来提升清军的战斗力,确保清朝的统治。海军方面的改革则主要体现在福建船政学堂和船政局的建设上。1860年,左宗棠在福建提出借不如雇,雇不如买,买不如自造的口号,开始自主建设船厂,福建船政学堂成为了培养海军人才的摇篮。随着左宗棠调任陕甘总督,福建的船政工作由沈葆桢接管,船政学堂招收了大量本地学子,少部分则从其他地方录取。比如,民族英雄邓世昌便是广东人。学员入学的标准严格,以16岁以下识字的男童为主,择优录取。 1878年,福建船政学堂的第一批学生毕业后,他们被派往英法两国学习,接受最先进的海军训练。包括刘步蟾、萨镇冰、林泰曾等在内的学员,后来都成为了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的骨干力量。这些人才不仅是清代海军的主力,也是民国海军的重要支柱。闽系海军出身的黄钟瑛、刘冠雄、萨镇冰、陈绍宽、杨树庄等人,后来都成为了民国海军的总长,而海军部的官员,大多数也是福建人。在萨镇冰担任海军总长时,海军部的300多名官员中,几乎一半都是福建人,这足见福建人对中国海军的深远影响。 中国近代海军,之所以以闽系为主,其实也是封建体制的一种表现。就像湘军、淮军一样,许多闽系海军将领把自己的部队当作私有资产来管理。直到民国时期,这种封建化的军队体制依然存在。这种体制下的军队,面对外敌时常常无法发挥应有的战斗力,无论是中法战争还是甲午战争,中国海军都遭遇了惨重的失败。然而,尽管如此,甲午海战后,福建的海军力量依旧在中国近代海军中占据重要地位。清朝在创办福建船政学堂后,又陆续在天津、烟台、旅顺、吴淞等地建立新式海军学堂。由于中国海军人才短缺,福建船政学堂培养的海军人才成为了全国新式海军的骨干。 即便福建水师在中法战争中遭遇重创,北洋水师在甲午海战中几乎全军覆没,但只要中国海军仍然存在,闽系海军就始终有立足之地。甲午海战后,清朝继续补充舰船,向德国订购了五艘巡洋舰,而南洋海军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从都统、提督、司令到海军总长,几乎所有重要的海军职位,都被福建人占据。闽系海军的巅峰时刻出现在袁世凯时期,海军总长刘冠雄将全国海军力量整合,直至海军部成立,闽系海军的权力空前膨胀,势力范围从松花江延伸至南海诸岛。然而,袁世凯去世后,中国再次陷入了军阀混战,闽系海军也未能独善其身,最终随着军阀的分裂而解体。抗日战争时期,由于敌强我弱,中国海军的大部分舰船不是自沉,就是被日军击沉。闽系海军司令陈绍宽也只剩下了光杆司令。抗日胜利后,失去了海军力量的闽系军阀被蒋介石盯上,最终海军部被撤销,改为海军处,海军司令先后由陈诚和桂永清担任。闽系海军因此走入历史,成为中国旧时代军队军阀化的一个缩影。在世界现代军队迅速发展的背景下,中国海军却依旧在沉沦中艰难前行,最终无奈走向了历史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