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发奎来说,1932年到1935年这段欧美游历的时光,几乎成了他一生中无法抹去的记忆。1932年10月,在两次请缨率部北上援救马占山部,和一次请缨支援第十九路军无果之后,张发奎带着心灰意冷的情绪离开了祖国,踏上了前往欧美的旅程。虽名为考察军事,实则是在情感和精神上自我放逐的开始。美国的游历,意外地为他带来了深刻的启示。
在美国,张发奎遇到了一位名叫雅仑的医生。这位医生拿出一只家传的酒杯,盛满了白兰地,郑重地对他说:在我有生之年,如果你能打败日本,我愿意把这只酒杯送给你。张发奎没有多做思考,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抗战胜利后,雅仑果然将酒杯交给了张发奎的弟弟张勇斌,带回了祖国。这份深情,深深刻在张发奎的心里,成为了他坚持抗战的动力之一。 然而,张发奎的旅程并没有因此而顺畅。在德国,一位历史老师向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中国有4亿5千万人,而日本仅有7000万,为什么日本的部队只派出128名骑兵,就能占领你们热河省的省会承德?这一问题让张发奎无言以对,内心的羞愧和无奈油然而生。更有一次,张发奎站在酒馆外,看着橱窗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酒瓶,酒馆主人走了出来,看到他对这些酒感兴趣,便说:这里的酒有很多,但我们不卖给中国人。张发奎询问原因,这位德国老人回答:如果你是中国人,请你回去与日本人战斗,把他们赶走后,这里的酒你可以随便喝。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张发奎,他意识到,尽管中国身处困境,世界上仍然有一些支持中国抗战的人,这使得他更加坚定了继续抗战的决心。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张发奎担任第8集团军总司令,兼任右翼部队指挥官,驻守浦东。在此期间,张发奎对蒋中正的决策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他反对将原本用于驻守吴福、澄锡两条国防线的部队调往淞沪战场,认为这将会带来巨大的损失,因为没有足够的海空军配合,且部队集中在狭小的区域,会造成巨大伤亡。然而,张发奎的建议未被采纳。客观来看,将日军的由北向南战略改为由东向西是一个相当高明的决策,这样不仅能将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拖入南方的河网地带,还能为抗战大本营迁移到重庆争取时间。然而,在执行过程中却存在一些失误。首先,蒋中正错误地期待通过中国部队的顽强抵抗博得国际同情,并依赖国联出面调停,导致贻误战机;其次,将防守吴福、澄锡两条防线的部队调走,失去了纵深防御,战败后更是难以收场。 在武汉会战中,张发奎作为第2兵团总司令,负责防守九江。九江地处长江和鄱阳湖之间,周围三面环水。张发奎负责沿长江和鄱阳湖一线防守,然而,这样的部署在当时却存在严重的问题。白崇禧和张发奎都认为,这一防守部署的最大问题就是缺乏纵深阵地,这在面对日军的攻击时,显得极为脆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当时长江和鄱阳湖的水位较高,日军的舰船可以轻松溯江而上,压制中国防线的火力。如果没有足够的炮兵支援,这种防线极其容易崩溃。而张发奎手中的炮兵只有一个炮团,根本无法支撑纵深防线的部署。尽管如此,张发奎并没有束手待毙,他在一线和马回岭之间设置了二线阵地,并把炮团部署在那里。张发奎的计划是,如果长江和鄱阳湖的防线被突破,就指挥部队迅速撤退到黄老门阵地,依托这里的防御工事与炮兵继续抵抗。然而,这个部署的问题在于他没有及时向第9战区报告这一安排。当日军突破了前线阵地后,张发奎按照计划开始撤退,但由于未能及时向上级汇报,导致了误解和混乱。 张发奎在撤退过程中,还犯了另一个错误——他没有按照命令让第4军增援九江。蒋中正对这一决定极为不满,认为张发奎保存粤军实力、故意不让第4军到一线作战,这成了他被蒋中正指责的一个罪名。最终,蒋中正通过薛岳通知张发奎,要求他停止撤退,必须服从第9战区的统一安排。由于张发奎的抗命,蒋中正将其部队交由薛岳统一指挥。 在武汉会战后,张发奎因抗命被蒋中正暂时闲置,而薛岳却因明目张胆地抗命,反而获得了蒋中正的更高信任,成为第9战区代理司令长官。这其中的深层原因,或许正如蒋中正所认为的那样,张发奎的抗命虽然初衷并非恶意,但方式上的不当和未及时沟通,造成了暗抗的印象;而薛岳则显得更加果敢和高效,这才使得他获得了更多的信任和权力。 张发奎和薛岳,虽然同为抗战名将,但由于性格和处事风格的不同,张发奎在战场上的一些决策和行为,反而成为了他被蒋中正架空的原因。而薛岳,则因为明确的抗命和及时的应变,最终被蒋中正提拔为重要战区的指挥官,成为蒋中正真正的得力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