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社会的时代特征
许多人对当今时代看不明白,似乎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矛盾,所谓“桃花乱落”“群鸡斗争”。社会分裂成各种不同的群体,保守的、激进的、功利的、平权的、民粹的、一体化的、发展为要、环保至上等等各种思潮,各说各话;彼此对立,吵吵嚷嚷。勒庞所谓的“乌合之众”的特点在每一个群体之中依然有显著的体现,但作为一个个群体,却又有着鲜明不可调和的特点。而所有这些特点的背后其实是一个由技术发展带来的根本性矛盾,那就是“连接的力量”与“分化的趋势”之间的矛盾。形象化的说法,就是当代人既“原子化”生存,又“节点化”生存。
原子化生存
先说原子化存在。人的原子化存在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以下五点:首先是社会连接弱化,人们自觉不自觉地处于孤立的状态。其次是在做出价值选择的时候,秉持功利性优先的原则,弱化情感价值的作用。第三,对公共事务参与度弱化,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消退。第四是协作意识消解,借助网络信息解决问题的意识增强。第五是意义匮乏。价值取向趋于个体化,过度关注自我感受与个人成就;缺乏集体目标与精神寄托,易产生迷茫、空虚等负面情绪,抗风险的精神支撑薄弱。
原子化是社会现代化转型的必然产物,它不是绝对的好与坏,而是传统社会结构向现代社会结构转型过程中的一种阶段性状态,本质是个体从传统集体共同体中剥离,尚未完全融入新型社会联结形态的过渡性表现。
节点化生存
而所谓的“节点化”存在,实际上是强调了网络技术统治下,人的生存状态:人成为互联网世界中的一个具体的节点,为互联网世界所界定和决定。
“节点化”生存具有以下的特点:
首先是关系悬浮。互联网的节点之间是通过通讯协议相互连接的。节点和通讯协议之间的联系并非完全是固定的,而是呈现出“分层架构下的相对固定”与“实际应用中的高度可变”相结合的特点。所以这种关系不是固定的还是“悬浮”的。节点的不确定性增加了生存的不确定性。
其次这种存在方式以互联网、平台为核心枢纽,个体联结无需依赖物理空间与强关系,基于特定需求、兴趣、利益快速对接对应节点,联结目的性强、精准度高,脱离需求后联结可随时弱化或断开。
第三,节点间互动以功能互补为核心,弱化情感等非功利性联结,注重即时价值交换;追求即时满足,对长期稳定的深度绑定需求降低,生存节奏贴合节点对接的高效性要求。
第四,线上虚拟节点(社交账号、平台账号等)与线下实体节点(工作场所、居住空间等)深度融合,生存场域不再固定;个体可自由接入或脱离不同节点网络,流动性与灵活性远超以往。
第五,个体价值的发挥依赖于在节点网络中的位置,通过对接优质节点获取资源、机会,实现能力变现与自我赋能;孤立节点难以产生价值,个体价值与节点网络的关联性极强。
第六,作为信息传播的终端节点,接收的信息被算法切割为碎片化内容;同时困于同频节点形成的信息圈层,信息视野易受局限,形成认知茧房。
节点化是数字时代与市场经济深度结合的必然产物,是个体适应数字化、高效化社会运行逻辑的生存形态转型,本质是个体从“依附式生存”转向“链接式生存”的进化,其核心是“功能优先、灵活适配”,无绝对优劣,仅取决于个体与节点网络的适配方式。节点化生存的核心矛盾,是个体对灵活发展的需求与节点网络的不稳定性、功利性之间的矛盾;其核心价值在于链接,风险在于过度依赖或被网络裹挟,关键是个体需掌握节点选择权,而非被节点定义。
数字技术下的原子化与节点化
数字技术既有可能加剧原子化,同时又催生节点化。1.线上碎片化互动替代了线下深度社交,让个体物理与情感层面更趋孤立(加剧原子化);同时,技术搭建的各类平台又让个体能跨越时空,基于需求快速链接同类节点(实现节点化),技术的双面性让两种形态同步发生。2. 算法机制的推波助澜。算法既会根据个体偏好推送同质化内容,让个体陷入孤立的信息茧房(强化原子化);又会精准匹配供需,让个体快速对接目标节点,实现高效联动(强化节点化),进一步固化了双重存在的状态。
在这样的背景下,人工智能技术,既可能成为社会矛盾的催化剂也有可能成为社会矛盾的弥合剂。就看我们如何驾驭人工智能技术。
既是催化剂也是粘合剂
从激化矛盾的角度看,人工智能会进一步加剧“信息茧房”的形成,让人们沉浸在“多数即正义”的迷幻之中,而且还可能让信息造假规模化产业化。不仅如此,人工智能的技术垄断和技术壁垒,也可能进一步加剧社会的分化。资源与财富更多地集中到掌握了人工智能产业的资本手中。另一方面,随着人们对虚拟社会生活的依赖,实体经济将会进一步被削弱,网络流民的出现会对真实社会产生严重影响。更重要的是,这种既原子化又节点化的生存的状态还会使人文精神严重衰退,社会伦理受到严重挑战。
但从另一方面说,如果我们善用人工智能,也能够有效弥合社会矛盾,促进新的文明样态的出现。例如,信息更容易获得,就为彼此理解沟通创造了可能性。创造变得更为便捷,工具研发让创作中的“心想事成”变成可能。摆脱物质束缚之后,重振人文精神具备了更好的条件。但需要达到这样的目标,就需要明确AI的中立性边界,避免训练数据自带的立场偏见被放大。同时保留人类对信息的最终判断权;通过技术优化减少算法偏见,确保AI传递多元视角而非单一结论,让其成为沟通桥梁而非新的认知主导者,才能真正有效弥合认知对立,而非制造新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