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黄袍加身当上皇帝后,心里就没踏实过。他自己是武将出身,靠着手下兄弟拥护,才从后周手里夺了江山,看着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越想越慌——生怕哪天别人也照猫画虎,把他的皇位抢了去。
登基后的第二年,公元961年,他找来了心腹谋士赵普,开门见山问他:“五代以来,天下乱成一团,换了好几个朝代,怎么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赵普一句话点透了病根:“原因并不复杂,就是藩镇权力太大,皇帝管不住武将,君弱臣强罢了。”随后他给了赵匡胤一副“药方”: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
这十二个字,赵匡胤听进去了,后来成了削藩政策的总纲领。
要注意的是,《太平年》里虚构了司马浦这个人物,由他提议削藩,并以死谏推动剧情,但真实历史上献策的是赵普。
具体在执行时,赵大没有操之过急,而是有计划有步骤,徐徐图之。
第一步,夺行政权。 先让节度使管不了地方上的事。以前节度使兼着好几个州的刺史,现在只准管自己驻扎的那个州,其他州派文官去当"知州",直接向中央汇报。这叫"罢领支郡"。
第二步,掐钱袋子。 派转运使到各路,把地方税收统统收上来,只给节度使留点生活费。以前节度使能截留赋税、自己做生意发财,现在全断了。没钱,就养不起私兵。
第三步,收编精兵。 这是釜底抽薪。朝廷派人到各地挑选精锐士兵,登记造册送到京城,编入禁军。入选的给高薪、分房子、帮娶媳妇,彻底变成皇帝的人马。地方上剩下的老弱残兵,只配干杂活,打仗指望不上。
这三步走完,节度使成了光杆司令——没权、没钱、没兵。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公元969年,赵匡胤摆了顿酒,请石守信、高怀德这些老兄弟来喝。酒酣耳热之际,他开口了:你们位子太高,钱太多,我睡不着啊。不如交出兵权,回家置办田产、享受富贵,咱们结为儿女亲家,互不猜疑,多好?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恋栈?第二天,这帮开国功臣纷纷称病辞职。这就是有名的"杯酒释兵权"。
实际上削藩并不是表面上这么风轻云淡,很多艰难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地雷”都排得差不多了。节度使们即使想动,也动不了,大家都很识趣,配合着演好了最后一场戏。
赵大用的这剂药确实管用。宋朝三百年,内部没出过像样的兵变,武将造反彻底成为历史。赵普的十二字方针,加上后来完善的"更戍法"(军队定期换防,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把武将造反的路子堵得死死的。
但是,副作用很快就显出来了,而且越来越大。
最明显的就是军队战斗力拉胯。“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打仗的时候,将领根本指挥不动士兵,士兵也不愿意为不认识的将领拼命。崇文抑武过了头,武将地位低到尘埃里,动不动就挨文官的整。文官掌权虽然造不了反,但很多文官不懂军事,却要指挥打仗,越指挥越乱。对外打仗几乎是屡战屡败,总被辽、西夏、金欺负。
再是官僚机构臃肿。 为了分权,宋朝叠床架屋地设机构。宰相管行政,枢密院管军事,三司管财政,互相扯皮。地方上转运使、提刑官、安抚使各管一摊,谁说了都不算。官员越设越多,效率越来越低,财政负担越来越重。
还有就是地方权力太弱。 强干弱枝,干是强了,枝弱得风一吹就断。地方没钱养兵,遇到灾荒、民变,只能干瞪眼等中央救援。北宋末年金兵南下,地方州府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这些问题,宋朝皇帝不是没看见,也想过办法。
宋仁宗时,范仲淹搞"庆历新政",想裁冗官、整顿军队,没搞成。宋神宗用王安石变法,力度更大:保甲法想重建民间武装,将兵法想固定将领和士兵的配对,省兵法想裁掉老弱。但变法触动利益太多,新旧党争几十年,很多措施半途而废。
南宋被逼急了,一度允许岳飞、韩世忠自己募兵,这才有了能打的“岳家军”“韩家军”。但朝廷骨子里怕武将,等局面稍缓,立马夺兵权、杀岳飞,回到老路上——同样是强干弱枝,赵构比赵匡胤的手段可要差远了,心理则要阴暗得多。
说到底,作为开国之君的赵匡胤,用这剂药为的是治"内乱",防武将造反。对外?那只能忍。辽国占着燕云十六州,宋朝打不下来,只能花钱买和平;西夏闹腾,也花钱打发。这套制度设计之初,就没打算让军队对外硬气。
有时候,一剂药能治眼前的病,却埋下长远的病根。赵匡胤用的药方,副作用很大。留下的问题怎么办?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如果后人不行,那就很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