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热播剧《太平年》将更新至第45集，即将迎来大结局。追剧的过程中，可能不少观众会感觉“被官职名绕晕”。人物一登场，字幕便打出一长串拗口的官职头衔。这些头衔一个比一个复杂，很难凭字面判断它们的职务和官位高低。

事实上，五代官制大体承袭唐代，其繁复的官名体系，与唐代官制及中后期的社会变迁密切相关。唐代官职大致可分为五类：职事官、散官、勋官、爵位与使职。职事官是有具体机构和实际职掌的实职官；散官多为表示品级与身份的荣衔；勋官是因军功或功绩而授予的称号；爵位则是贵族性的封号。在前四类之中，真正代表实权的只有职事官，其余多为名位象征。使职则较为特殊，多以“临时差遣”的形式设置，用于完成特定事务，并无固定官品。

然而唐中期以后，随着藩镇割据与战乱频仍，原有制度逐渐松动，不少官职虽名义上保留，实际权力却日益空虚。同时，为适应新的政治格局，一些使职逐渐常态化，各类新使职也不断增设，一批品阶未必显赫却握有实际权力的官员由此出现。

正是在此背景下，五代十国继承了一套名目繁多、层级错综的官名系统。本文将简要梳理《太平年》中出现的几种重要官职，厘清人物的身份与权力。

节度使和太尉，实名与虚名哪个更重要？

《太平年》中最先登场的重要人物，是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剧中，他同时拥有两个头衔：节度使与太尉。

节度使对观众来说并不陌生。安史之乱前，安禄山便曾身兼三镇节度使。唐玄宗时期，随着边疆战争长期化，原有的府兵制难以维持，朝廷开始设立能够长期驻防、统一指挥、就地决断的军事长官，节度使制度由此确立。节度使集军权、财权与行政权于一身，权力不断膨胀，最终成为地方割据的基础。

“三师三公”之一的太尉，则属于另一套体系。三师与三公原本是国家最高等级的官职，三师指太师、太傅、太保，名义上是皇帝的老师；三公指太尉、司徒、司空，三者各司其职，太尉主军事，司徒掌民政，司空掌工程营造。但到了唐代，三师三公多由宰相或藩镇兼任，成为象征身份的头衔，而不对应具体的行政权力。

唐代官制：官吏体系与机构运行

张国刚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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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官制》中介绍了太尉这一头衔的地位变化：太尉的地位本在三师之下，可是由于唐末之后“重武”之风盛行，太尉这一传统武官称号反而超越太傅、太保，成为极高等级的荣衔。一般功臣可以加太傅、太保而不能随便授太尉，只有太师的地位还略在其上。到了五代，更是形成了“节度使加官，皆自检校太傅升太尉，太尉迁太师“的惯例。

因此，在张彦泽身上，节度使体现的是他手中的实权，而太尉则标志着他的身份尊荣。这也正是他在剧中敢于飞扬跋扈的重要背景。

中书令和同平章事，宰相身份如何转移？

冯道初登场时，字幕标注的官职是中书令。这一职位源自唐代的三省六部制：中书省负责起草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尚书省统领六部负责执行，三省长官即为宰相。作为中书省的最高长官，中书令在唐初确实是标准意义上的宰相。

但随着朝廷用人方式的变化，皇帝逐渐不再将相权固定在某些“正职”上，而是通过加衔，让更多官员进入中枢决策层。其中最重要的名号，便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简称“同平章事”）。凡获此衔者，皆可参与宰相会议。久而久之，“同平章事”反而成为宰相身份的实际标志，而中书令则在唐末五代逐渐演变为象征性的荣衔。

在后晋时期，真正让冯道掌握宰相权力的身份，并非中书令，而是“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剧中保留“中书令”的称呼，更多体现的是他的资望与地位，而非实权职位。

“都指挥使”为何遍地出现？

不少观众的另一大困惑，是《太平年》中频繁出现的“都指挥使”。比如，吴越国的戴恽是“内牙步兵军都指挥使”，钱弘俶的兄长钱弘侑是“内牙弓马诸军都指挥使”，负责内库的何承训则是“亲卫第一都指挥使”。同样叫“都指挥使”，这些人的级别却显然不相同。

五代至北宋时期的禁军编制大致分为厢、军、指挥、都四级。"都"为最基层单位，分马军和步军，马军都长官为军使和副兵马使，步军都长官为都头和副都头；一指挥辖五都，长官为指挥使和副指挥使；一军所辖指挥数不固定，长官为军都指挥使、都虞候；厢分左、右，所辖军数亦不固定，长官为厢都指挥使、都虞候。

但在实际使用中，五代时期的军职称谓高度简化、混用严重。例如，指挥使以上军职都可以称都指挥使；在不同语境中，厢、军、指挥都可称为“军”；同时，史料记载官职时大量省略“厢”字。正因如此，剧中才会出现大量的“都指挥使”，这些官职名称相近，地位却大不相同。

“技术官僚”都在干什么？

除了上述官职，剧中还出现了安抚使、都监使、学士等较为“技术性”的职位。

安抚使最初并非常设官，而是朝廷在灾荒、叛乱或边地动荡后派出的临时使节，主要职责是安抚民众、抚恤军民、招抚降人。到了唐末五代，随着中央权威衰落、地方割据常态化，安抚使逐渐演变为拥有固定辖区和较长任期的地方军政官员。

都监使源自唐后期的监军制度，其核心职能是监督军队。宋代在路、州两级设都监，负责军队训练与边防事务。剧中吴越国的“内衙都监使”，主要负责监督近卫亲军，是保障王权安全的重要职位。

学士则属于皇帝身边的核心文官体系。唐代中期以前，学士多负责顾问、文书和诏令起草。玄宗时设立翰林学士，安史之乱后，由于军事频繁、政令机密，许多“深谋密诏”直接出自翰林学士之手，其权力迅速上升。

翰林学士所拟诏令直接由宫中发出，被称为“内制”，多用于重要政令；而由外朝官员起草、需经门下省审核并加盖天子六宝的“外制”，主要用于一般诏书。由此，唐代中晚期一直到五代时期，翰林学士实际承担了部分宰相职能，成为了中枢决策中举足轻重的职官。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钱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