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会注意到,春秋初期,郑国、宋国、鲁国这几个版图较大、地位显赫的国家,到战国时期却彻底沦为弱鸡,几乎没有存在感。这不仅因为春秋时期的霸主们还比较收敛,只求名利、少伸手干预中原以外的事务,更重要的,是地缘格局对它们天然的限制。 除了郑、宋、鲁,宋国周边在《史记》中能入列世家的中等诸侯,还有卫国、陈国、蔡国。其中,陈国被认为是帝舜后裔,宋国承殷商余绪,其余诸侯几乎都是周王室子孙。卫、鲁、蔡三国,是周武王的兄弟封国;郑国则是周宣王之弟所立。可以看到,在秦国崛起之前,中原外围最强的三个国家是齐、晋、楚,而其中又以楚国最年轻、包袱最少、扩张欲望最强烈。中原的中心则是宋国与陈国,而处于外围的则是鲁、郑、蔡。靠近楚国的蔡国,本身就是因造反或失误被改封,六小强中最弱小,所以蔡国很早就被灭,连陈国也支撑不久。靠近晋国的郑国,最终被三家分晋之一的韩国吞并;靠近齐国的鲁国,虽然没有直接被灭,但却多次被齐国掠夺领土,以至于鲁国君主连鲁国三桓都无法控制;三家分智之前,鲁国已名存实亡。卫国则位于齐晋之间,宋国夹在齐晋楚之间,因此宋国最为坚挺,因为它能够左右逢源。卫国早期作为齐晋之间的缓冲,虽然后来被严重削弱,但依托强国传声筒的角色,竟然活得最久。
郑国、鲁国曾一度显赫,正因为它们的位置天生连接中原内外。尤其是郑国,虽然不在三江交汇处,但其地理优势甚至超过三江交汇,因为它位于淮北支流上游,同时借助黄河(济水)联通关中与齐鲁。在晋国曲沃代翼时期的虚弱阶段,郑国一度取代晋国,成为春秋三小霸之一。 郑、鲁两国的崛起,缘于强大的连通能力,但这也带来了防守的弱点。当外围的齐、晋不断壮大,郑鲁两国不可避免地沦为大国的鱼肉。宋国居于中原核心,非至强者不可轻易触碰,因此齐国灭宋后,继续攻击三晋与楚国,很快招致六国联合攻齐(楚国从南面偷鸡)。同理,楚国灭陈国,也引来了晋国支持下的吴国反击,伍子胥率军攻破郢都,这一系列事件充分显示了中原地缘政治的残酷与复杂。 在三家分晋完成前很长一段时间,郑国再次崛起,因为晋国的强卿忙于内部洗牌,无暇压制郑国;郑国趁机灭楚属国许,又伐周之六邑,扩大势力范围,甚至出兵干涉晋国内战。郑国与晋国此消彼长、强弱互现的关系表现得极为明显。 因此,郑、鲁、宋三国若想真正崛起,必须向中原之外的四角之一发展,吞并一角才能成势。历史上曹操据中原,灭亡河北的袁绍,最终司马氏篡魏统一天下;北宋承五代据中原四出,但西不灭西夏,东不复幽燕,南不兴海军,因此遭遇靖康之耻。这说明,单凭中原地盘,不足以支撑国家长久强盛。更有意思的是,田氏代齐的田氏,实际上是陈国王族后裔。也就是说,陈国(田氏)虽然在中原失势,但在齐国鸠占鹊巢后反而更加强盛。这说明,据中原而起固然可行,但要真正强盛,甚至掩盖整个神州,必须将根据地转移到战略要角,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