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对于男性的审美向来远不如女性受人关注,但魏晋南北朝时期却成为了例外。这一时期不仅欣赏男子的美貌,而且极尽溢美之词,甚至把对美男子的描写书写得传世流芳。以至于古代十大美男中,有七位都出自魏晋南北朝。这段时期,美男子的风采、声名,竟完全盖过了美女。为什么魏晋南北朝会盛产美男?为何当时社会如此推崇男色?他们的美貌又是如何被描写的呢? 魏晋南北朝始于东汉末,终于隋朝统一,历时三百六十余年。魏,即曹魏,承前启后,承接三国(魏、蜀、吴)的历史余韵;晋,则包括西晋和东晋,东晋时期,统治区域已南移,北方被五胡十六国占据;南北朝时期,南方有宋、齐、梁、陈,北方有北魏、东魏、西魏、北周、北齐,呈现南北对峙的局面。
魏晋南北朝美男云集,并非偶然,而是多种社会文化因素交汇的结果。首先,这一时期人物品评之风盛行,人们注重风采、言谈举止、服饰搭配,乃至一颦一笑都可能被细致评价;其次,战乱不断、命运无常,人们更加关注自我、追求个性和及时行乐;再者,政权分裂、皇权羸弱,礼教压迫减轻,思想自由度提升,社会风气相对开放;此外,玄学兴盛,佛教、道教流行,并吸收了波斯、希腊等外来文化,社会文化呈多元化,思想宽容解放;最后,各民族融合频繁,少数民族的服饰、饮食、语言和观念深刻影响中原文化,使审美观多样化成为可能。 或许正因为乱世,无太多束缚,后世对魏晋南北朝的想象才如此天马行空,创作空间极大。近些年影视作品频繁取材于此时期,如《锦绣未央》《楚乔传》《凤囚凰》《孤芳不自赏》《兰陵王》《陆贞传奇》《琅琊榜》等等。现代荧屏上的魏晋南北朝,光鲜亮丽、锦绣繁华,而历史真实的魏晋南北朝,是社会动荡、礼崩乐坏、秩序瓦解的年代。然而,动荡的背后也孕育了文化多元、思想自由、艺术创作蓬勃的土壤,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痛苦,却也激烈、奔放、昂扬的时代。 在这一时期,人们奇装异服、放浪形骸、服食丹药、狂饮烂醉、归隐山林、谈玄论道。对礼教的漠视和及时行乐,几乎成了乱世的主题。有人一路抬棺一路饮酒;有人服用五石散后脱衣裸奔;有人赤身接待宾客;有人对高官拜见白眼相向;有人模仿驴叫送葬;有人饮酒如猪;有人十天半月不洗澡,与他人边抓虱子边谈笑风生;竹林七贤的阮籍猖狂喊道:孔孟礼教,与我何干?陶渊明辞官隐逸,不为五斗米折腰;王羲之与众人流觞赋诗,于山野间写就《兰亭集序》;北齐后主高纬将爱妃冯小怜赤身示于朝堂;刘宋废帝刘昱热衷解剖学;刘宋第六位皇帝刘子业将皇叔关入猪圈养猪;西晋王济用人乳蒸菜招待皇帝、石崇杀美女劝酒。这个时代既有风雅洒脱,也有恶俗残暴。 在这种乱世里,没有强有力的政治约束和社会规范,人们开始放飞自我。男子以阴柔为美,化妆、傅粉、佩香囊、穿女装,服饰颜色款式丰富多变。男女都极力展现个性,崇尚及时行乐,行为大胆夸张,惊世骇俗。女子不再幽居,走上街头,穿各式服装,梳奇特发型。正因此,才有潘安被女子掷果盈车,才有看杀卫玠的故事。这种社会风气让美男子的名声日渐显赫,人们专门记录他们的言谈、容貌、行为,形成了美男云集的独特现象。 然而,隋唐统一后,皇权重新集中,儒家成为不可挑战的正统,礼教重新施压,社会规范趋严,女子回到家中,奇装异服、异言异行被限制,思想再次被束缚。虽然后世多称唐朝开放,其实唐朝的所谓开放,仅是魏晋南北朝开放遗风的延续,远不及魏晋南北朝的自由和大胆。天下统一、思想集中后,人们关注功名利禄,美男的记载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功臣、武将、才子的排名。总的来说,乱世之下,缺乏主流规范和约束,人们得以肆意发挥,欣赏美男也成为一种时尚潮流。 魏晋南北朝的十大美男中,七位诞生于此:潘安、卫玠、兰陵王、嵇康、韩子高、慕容冲、独孤信。他们的典故与成语数不胜数——掷果盈车看杀卫玠龙章凤姿琳琅满目侧帽风流,无不令人回味。 潘安,西晋人士,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小字檀奴。少年时洛阳城外游玩,女子见他纷纷抛果以示倾慕,掷果盈车由此而来。潘安不仅美貌,还才情横溢,小小年纪便文采斐然,被誉为奇童。任河阳县令时,遍种桃树,城中称其一县花。他的美貌、才华与痴情成为后世典范。 卫玠,自幼风神秀异,长相如玉人。孩童时乘羊车行街,人们夹道围观。其舅骠骑将军王济每次见他都由衷称赞: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卫玠善谈玄理,声名远播,京都街头人山人海围观,以致劳累成疾,遂留下看杀卫玠典故。 慕容冲,小字凤皇,十六国时期西燕皇帝。因美貌与姐姐清河公主被苻坚充入后宫,民间歌谣传唱: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后被遣任平阳太守,十余年后,淝水之战中起兵即位,铁血统治关中。 独孤信,西魏、北周名将,八柱国之一。仪容俊美,善骑射,独孤郎之名传遍军中。一次狩猎归城,晚霞映照下,冠帽微歪,俊朗之姿引发新潮流——侧帽风流。他三女成为三朝皇后,历史罕见。 兰陵王高长恭,北齐宗室将领,史书记载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以骁勇闻名。因颜美威慑力不足,战时需戴面具,最终因皇族猜忌而被赐毒酒致死。 嵇康,字叔夜,曹魏人士,身长七尺八寸,风姿卓越。旷达洒脱,爱打铁、游泳、抚琴,隐逸不仕。行刑前仍从容抚琴《广陵散》,叹息其将失传,壮烈而悲美。 韩子高,本名蛮子,陈朝美男子,艳丽如妇人,英武骑射兼具。陈蒨对他宠爱异常,甚至因绯闻建立陈朝,留下惊世故事。 此外,还有司马昱、王恭、王戎、王导、王平子、裴楷、沈约等,皆以容貌风度著称,记载极尽溢美。《世说新语·容止》载:今日出行,触目见琳琅珠玉,可见美男子之盛。 魏晋南北朝的美男子天团竹林七贤,嵇康、阮籍、王戎、阮咸、向秀、山涛、刘伶,各具特色。嵇康龙章凤姿,文武双全;阮籍猖狂不羁,剑术超凡;王戎目光如电,洞察人心;阮咸风流倜傥、善音律;向秀才华横溢、兼容儒道;山涛气度非凡,清贫而终;刘伶嗜酒纵情,不拘形体,诠释自由精神。 魏晋南北朝的美男子,不仅以颜值征服众人,还因才华、风采、气度而令人敬仰。公主下嫁、求婚不断、优厚待遇纷至沓来,王献之为新安公主休妻娶她,留下人生遗憾;嵇康娶曹操孙女,成为洛阳轰动的偶像。这一时期,美男子的魅力已超越美貌本身,成为社会雅趣与文化象征。魏晋南北朝,虽是乱世,但恰因无强约束,思想自由,文化多元,才孕育出这般风流俊逸之世代。它是一个令人又爱又憎的时代,充满矛盾、激情、洒脱、个性张扬的生命体验,同时也诞生了思想与艺术的丰厚瑰宝,让后世无尽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