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凤凰新闻(历史看不停)
公元1063年,宋仁宗驾崩,消息传到辽国,辽道宗耶律洪基当场痛哭。
一个敌国皇帝,为什么会为对手的死流泪?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直到我翻遍史料才明白,真正的太平盛世,从来不是靠打出来的。
一个敌国皇帝的眼泪
嘉祐八年三月,汴京皇宫传出噩耗。五十四岁的宋仁宗赵祯,走完了他的一生。
消息传开,汴京城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店铺关门,商贩收摊,连街边的乞丐都聚到宫门前,烧纸钱,哭得撕心裂肺。
这场面,搁在今天你敢信?乞丐给皇帝烧纸。
不是被逼的,是自发的。
洛阳那边更离谱,老百姓自己停了市,满城烟雾缭绕,纸钱烧得太多,太阳都看不清了,史书上写"天光无日"。
一个叫周长孺的官员,当时正往四川赴任。走到深山老林里,看见打水的村妇,一个个头上顶着白纸糊的孝帽。
这可是四川的山沟沟,跟汴京隔着十万八千里。皇帝死了,山里的村妇自己戴孝。
这事儿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可思议。
但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讣告送到辽国,辽道宗耶律洪基正在宫里。
这位草原上的枭雄,听完消息,突然抓住宋朝使者的手,失声痛哭。
他说了一句话,被史官原封不动记了下来:"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四十二年,没打过仗,这话从一个敌国皇帝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
辽国和宋朝,那是世仇,百年前澶渊之盟,打得你死我活。边境线上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可宋仁宗在位这四十二年,愣是一仗没打。
辽道宗后来还给宋仁宗修了座衣冠冢。敌国皇帝,给对手修墓。
你翻遍二十四史,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例子。
这个皇帝,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宋仁宗赵祯,在历史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没打过什么大胜仗,没搞过什么大改革,没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后人评价他,就四个字——"百事不会"。
但后面还有四个字——"只会做官家"。
"官家"是宋朝人对皇帝的称呼。
意思是,这人别的都不行,就会当皇帝。
这话乍一听像骂人,细品品,是天大的夸奖。
当皇帝,难道不是皇帝最该会的事儿吗?
一个皇帝的"不做事"哲学
宋仁宗有个毛病,让身边人很头疼,他太能忍了。
有一天夜里,仁宗饿了,特别想吃烧羊肉,馋得睡不着。但他愣是忍了一宿,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身边人问起来,他才说实话:"我要是昨晚叫了,以后御膳房肯定夜夜备着。杀多少羊?费多少银子?这口子一开,子孙后代都跟着学,没完没了。"
一顿烧羊肉而已,至于吗?
至于,这就是宋仁宗,他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开这个头。
还有一回,吃饭时咬到一粒沙子,差点把牙崩了。换成别的皇帝,御膳房怕是要人头落地。
宋仁宗呢?悄悄把沙子吐出来,赶紧叮嘱旁边的人:"别声张,这是死罪。"
他怕御膳房的人因为这点小事丢了命。这种事多了,宫里人都知道这位官家的脾气。
有一次,仁宗出去散步,回来后喊渴。宫女纳闷,外头那么多人伺候,怎么不喝口水?
仁宗说:"我回头看了好几次,没见他们备水壶。要是我问了,肯定有人挨罚,忍一忍,回来再喝。"
皇帝替下人着想,怕下人挨罚,这事儿放在朱元璋那儿,你敢想?
宋仁宗的"忍",不是懦弱。他是真的把自己放得很低,把别人看得很重。
朝堂上也是这样。
包拯这人你肯定知道,铁面无私,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有一回,仁宗想给自己宠爱的张贵妃的伯父安排个肥差。
包拯不干了,拽着皇帝的袖子一顿喷,唾沫星子都溅到仁宗脸上了。换成别的朝代,这叫"犯上",拉出去砍了都不冤。
仁宗呢?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听包拯骂完。
回到后宫,张贵妃问结果,仁宗没好气地说:"你只知道要宣徽使,你知不知道包拯是御史中丞?"
他不是不生气,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包拯说得对。
这种皇帝,历史上能找出几个?
唐太宗够牛吧?他也动过杀魏征的念头,还骂魏征是"田舍翁"。
宋仁宗从来没动过这种念头,被大臣怼得下不来台,最多回后宫跟嫔妃发几句牢骚。第二天该上朝上朝,该挨骂挨骂。
这叫什么?叫"虚心纳谏"?
不,这叫对权力的自我节制,他手里攥着天下最大的权力,但他选择不用。
一场科举,点燃半部宋史
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这一年的科举,被后人称为"千年龙虎榜"。
主考官是欧阳修,这位古文运动的领袖,下定决心要改革文风。当时流行的"太学体",文章写得花里胡哨,看着热闹,实际上全是废话。
欧阳修大笔一挥,凡是写这种文章的,一律刷掉。
落榜的考生气炸了,有人扬言要揍他,但历史证明,欧阳修赌对了。
这一年的榜单,堪称恐怖。
苏轼,二十岁。
苏辙,十八岁。
曾巩。
三个人,后来都进了"唐宋八大家"。
还有程颢、张载——程朱理学的奠基人。
还有章惇、吕惠卿、曾布——后来王安石变法的核心班底。
一场考试,录取388个进士,随便拎出来几个,都是能写进教科书的人物。
你现在翻开语文课本,"背诵全文"那几篇,一大半出自这届考生。
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开了十三次科举,录取四千多名进士。
时间够长,人才够多。但光有时间不够,还得有环境。
苏辙参加殿试的时候,在卷子上写了一段话,大意是,我听说皇帝您后宫美女成千,整天吃喝玩乐,不理朝政,不管百姓死活。
这纯属造谣,苏辙一个学生,哪知道宫里的事?道听途说而已。
考官们吓坏了,这不是找死吗?要治他罪。
仁宗听说后,摆摆手:"朕设科举,就是要招敢说话的人。苏辙一个书生,敢这么写,说明有胆识。录取。"
不仅录取,还给了好名次。
仁宗后来跟人说:"我给子孙找了两个太平宰相。"
他说的就是苏轼、苏辙兄弟。
这种胸襟,这种眼光,你上哪儿找去?
唐宋八大家,六个出在仁宗朝。
四大发明,三个在仁宗朝开始广泛应用——活字印刷、火药配方、指南针装置方法,全是这时候记录下来的。
沈括的《梦溪笔谈》,苏颂的水运仪象台,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为什么偏偏是这四十年?
因为皇帝不折腾。
不折腾,读书人才有心思搞学问。
不折腾,科学家才有精力搞发明。
不折腾,老百姓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太平的真相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辽道宗为什么哭?
因为他知道,宋仁宗一死,太平日子可能就到头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没错。
仁宗之后,宋神宗搞变法,把朝廷折腾得鸡飞狗跳。再往后,宋徽宗更离谱,亡国了。
历史总是这样。
我们习惯崇拜那些"有为"的皇帝。
秦皇汉武,开疆拓土。
唐宗宋祖,雄才大略。
提起这些名字,热血沸腾。
但我们是不是忘了问一个问题,那些年,老百姓过得怎么样?
秦始皇修长城,死了多少人?
汉武帝打匈奴,打到"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唐太宗确实厉害,但他杀兄逼父,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儿不光彩。
我们歌颂的"伟大",往往是用普通人的血肉堆出来的。
宋仁宗呢?
没打过什么大胜仗,没开过什么大疆土。
但他在位四十二年,边境安宁,百姓富足,文人自由,科技繁荣。
柳永写词,能写出"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盛景。
范仲淹能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抱负。
苏轼能写出"大江东去"的豪迈。
这些东西,不是打仗打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养人才,需要时间。
养文化,需要宽容。
养太平,需要克制。
宋仁宗什么都没"做",但他创造了一个让人可以"做"的环境。
《宋史》最后给他的评价是:"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
这是儒家对一个皇帝的最高评价。
不是"伟大",不是"英明",是"仁"。
仁,就是把人当人。
普通人想要的太平,其实很简单,能吃饱饭,能说几句话,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打仗。
宋仁宗给了他们四十二年这样的日子。
所以他死的时候,乞丐会哭,村妇会戴孝,敌国皇帝会流泪。
这不是什么"愚忠",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一个皇帝能让老百姓真心感激,这比打下再大的疆土都难。
参考资料:
《宋史·仁宗本纪》,元·脱脱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国家人文历史》2020年刊文《重新发现宋仁宗: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四十年治世清平》
《人民政协报》2020年7月刊文《宋仁宗的时代真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