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元年(1102年),宋徽宗决定任命蔡京为宰相,两人首次见面时,宋徽宗开口说:我打算继续推行宋神宗所制定的新法,但是朝中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否请你指点我?蔡京谄媚地跪拜在地,满口答道:臣愿为陟罚臧否,舍命效忠。不久后,宋徽宗亲自撰文写下《元佑党人碑》,立于端礼门外。第二年,徽宗又下令在各州县衙门口竖立刻石,标明元佑党人的名单,让天下百姓明白此事。第三年,宋徽宗和蔡京觉得名单中的人物还不够彻底,便在原名单上增加了一些曾经上书批评宋徽宗的士大夫,最终名单长达309人。这些名字由宋徽宗亲自手写,并刻在文德殿门的东壁上。蔡京则负责在各州县衙门前立碑,继续加大党禁的力度。 那时,宋徽宗为何要如此做呢?在他即位初期的建中靖国年间,曾布曾指出:元祐之人每与皇帝讨论政事,事事不顾及皇帝的意愿,总是要将自己的主张强加给皇帝,致使皇帝心情郁结,逐渐厌倦了与元祐党人的交往。从这番话中,可以看出宋徽宗对于权力的渴求,他不喜欢那些敢于批评他的大臣。新党大臣邓洵武甚至绘制了一幅《爱莫助之图》,在图中,他将朝中的大臣分成七个等级,从宰臣到郎官、馆阁、学校等职务,其中不乏元祐党派的支持者。对于这些大臣,宋徽宗无法容忍,觉得他们并未秉承皇帝的意志,而是屡次挑战他。 崇宁党禁成为北宋历史上最为残酷的政治大清洗。元佑党人名单不仅包括如司马光、苏轼、黄庭坚、秦观等旧党人物,也包括新党中的章惇、曾布、安焘、黄履、张商英、蒋之奇等人。可以看出,崇宁党禁的实施,并不仅仅是针对旧党的清除,而是彻底铲除在宋神宗、宋哲宗时期敢于反对或批评蔡京、宋徽宗的士大夫。这次党禁的波及面极广,甚至连元佑党人的子孙、亲戚都难逃其咎。规定严格,元佑党人不得与皇室通婚,甚至规定他们五服以内的亲属不得担任三卫官职(如亲卫、勋卫、诩卫等),如果有知情不报者,处斩。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不想给元佑党人复出的机会,彻底封杀他们重新回归政坛的可能。这一系列的党禁政策,也让北宋的社会风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从政治高压的维度来看,宋徽宗的做法是一种极为强硬的手段,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皇权专制的重回,打破了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传统局面。自宋太祖以来,北宋一直秉持士大夫和上书言事者不杀的宽松政治环境,这一做法为士大夫提供了更大的言论空间。士大夫推崇气节,认为自己是国家治理的核心力量,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颜纳说为忠,经常毫不避讳地对朝政提出批评。宋仁宗时期的鲁宗道,以敢言知名,谁都怕他,即便是皇亲国戚,也无法妨碍他坚持己见。程颢甚至敢当着宋神宗的面,直言批评他:皇帝怎么能轻视士大夫?神宗也无可奈何,只得连声道:我怎么敢轻视士大夫? 然而,到了宋神宗晚期,皇权逐渐膨胀,皇帝开始更多地掌握实权,群臣俯首听命,变得不再敢轻易提出不同意见。宋哲宗年幼时,高太后垂帘听政,仍依赖士大夫治理国家,元佑派设计的一系列政治制度,试图恢复士大夫的地位并限制皇权的过度扩张。然而,这样的提案显然无法得到宋徽宗的认同,他完全无法容忍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力。于是,崇宁党禁的设立,标志着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时代的彻底结束。 为了削弱士大夫的力量,宋徽宗开始打压所有敢于批评他的声音。崇宁二年的科举考试,李阶中进士,仅因其为元佑党人子弟,就被除名。黄定等十八位进士,曾上书批评宋徽宗的政令,也都被除名。宋徽宗对此愤愤不平,直言:卿等攻朕短,神宗、哲宗何负于卿等?其言外之意,即是这些士大夫不该批评他,而应尽心为他效忠。过去,士大夫批评皇帝不仅无事,反而能获得更多的尊重和敬仰,然而在这一时期,批评成了忤逆的罪行。 到了崇宁三年,宋徽宗下令:内外官员不得越职议政,违者由御史台弹奏。他彻底封堵了士大夫上书的渠道,要求群臣只听命行事,不允许发表任何政治意见。 与此同时,士大夫风气也发生了变化。因为党禁的压迫,很多原本正直的士大夫只得缄口不言,甚至远离政坛,选择隐退不再为政。大多数士大夫转而迎合权力,变成了上级的工具,摇尾乞怜,毫无气节可言。北宋的叶梦得就曾感慨道:自崇宁以来,京官以不发表反对意见、能与当政者附和为良好官员标准,地方官则以能迅速推行朝廷法令为能干之官。 吴伯举,蔡京的提拔之人,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负责审查皇帝诏书,但因他提出反对意见,立即遭到降职。蔡京的一句名言道出当时的政治格局:既作官,又要作好人,两者岂可得兼也?意思就是,想要在官场上有一席之地,就必须顺从权力。在这种政治气候下,士大夫们丧失了原本的廉耻心,许多人为了谋取一官半职,开始谄媚权贵。民间对于士大夫的鄙视愈发严重,甚至有民众戏谑道:百物踊贵,只一味士大夫贱。有一名士大夫为了讨好蔡京,日日早早地赶到蔡京家中,卑躬屈膝,甚至让蔡京感到过分。蔡京欣然推荐了这位品行不端、才德不足的士大夫担任高官。而另一位太医学颜天选,为了见蔡京,竟然紧随其后,死皮赖脸地不肯离去,硬是抱住柱子大喊:颜天选见太师。看到这一幕,蔡京也不禁有些尴尬,觉得颜天选这样的举动太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了。 与此同时,宋徽宗为了满足自己奢华的生活需求,掠夺民间财富,严重引发了通货膨胀。在战事不断、宫殿修建、挥霍无度的背景下,国家急需大量资金。由于正常税收不足以维持开销,蔡京想出了改铸钱币的办法,推出当十钱和夹锡钱两种劣质货币。当十钱虽然名义上是十钱,但其重量仅为三钱,这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百姓的钱贬值,物价飞涨。更糟糕的是,这种钱币不断变化,最终导致了市场上物品价格暴涨,商家纷纷停业,百姓拿着钱却买不到生活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