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帝国建立时,依托的是法家思想,法家作为一门极具进取精神的学问,提倡严苛的法治与集权。而与此对立的黄老道家,则主张“无为而治”,更倾向于一种消极避世的治理理念。这两者在治理思路上的差异,形象地体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治国之道。秦帝国的法家思想激进且强硬,而黄老道家的思想则是相对消极和避世的。在这种背景下,汉帝国的崛起代表了中国社会一次深刻的转型,它将国家治理从激进的法家路线,拉回到相对温和、无为的道家思想。
我们之所以把汉武帝之前的汉帝国看作中国的第一次大黄金时代,正是因为刘邦创建汉帝国后,充分吸纳了各种思潮的有益成分,并在实践中灵活运用,以推动国家的建设。 秦帝国在建立之初,面对的是“分封制”与“郡县制”之争。秦始皇坚信,周王朝的灭亡源自过度的分封制度,这种松散的管理导致了各地割据,国家动荡不安。因此,他决定采纳郡县制,实行严格的中央集权,甚至连异姓王都没有封,以确保国家的统一与控制力。然而,汉帝国的创立者却从秦帝国的失败中吸取了教训,他们认为秦帝国的灭亡也与过于集中的权力结构和缺乏分封制度密切相关。因为分封制能够维持地方的稳定和忠诚,于是汉帝国在治国上采取了折中的做法。在秦帝国的原地,如关中、巴蜀和陇右等地实行郡县制,而在山东六国旧地则恢复了分封制。 这种“折中”式的治理方式,成为了汉帝国初期的特色。通过这种一国两制的政策,汉帝国既能保持中央的强大控制力,又能够调动地方的积极性。 除了在国家治理上采取折中的措施,汉帝国还吸纳了各家思想的积极成分。通过迅速将国家的治理方式从激进的法家转向无为的黄老道家,汉帝国避免了秦帝国因过度集权而导致的失败。汉帝国的创立者认为,秦帝国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严酷的刑法和过度的国家干预。秦帝国将人民压得喘不过气,民众几乎没有自由的空间,百姓的生活压抑且单调。再加上秦国统一后大规模的建设计划,民众疲于奔命,社会经济陷入困境,人口逐渐减少,国家的兵源与财源都遭遇了困境。 公元前200年,刘邦在对匈奴的战争中失败,国力渐显疲弱,这种无力反击的状态,也暴露了帝国治理的弊端。特别是吕后被匈奴单于羞辱后,也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都揭示出汉帝国当前的弱点。汉帝国的领导者们深知,当前最迫切的任务是恢复人口增长与生产力。因此,他们开始转向黄老道家的“无为而治”思想,认为只有让百姓自然生长,社会才能恢复生气。刘邦死后,太子刘盈继位。刘盈个性温和,性格内敛,治国之道上深受曹参的影响。曹参继任宰相后,完全继承了萧何的治国思想,采取了稳健的政治手段,并尽量避免激进的改革。在刘盈的治理下,曹参一方面排斥朝中激进的人物,另一方面则重用那些沉稳谨慎的人,始终坚持不改变已定的政策。这一举措在当时引起了刘盈的疑问,于是两人有了一段著名的对话。 曹参问刘盈:“你认为你的才能比你父亲如何?”刘盈答道:“不如。”曹参接着问:“那你认为我的才能比萧何如何?”刘盈答:“似乎也不如。”曹参便说道:“这就对了。两个比我们更为卓越的人制定的法律,我们怎么能轻易改变呢?”这番话让刘盈深刻体会到了国家稳定与法治的重要性。正是在这种无为而治的理念下,汉帝国继续稳步前行。 刘盈去世后,刘恭继位,但由于刘恭年幼,实际权力掌握在吕后手中。吕后在掌权期间,扶持吕氏家族的利益,并进行一系列权力斗争。刘恭在短短几年内便被吕后所废,刘盈的另一儿子刘弘被立为帝,成为后来的后少帝。直到吕后去世后,功臣们联合起来废除了吕氏家族的权力,最终由刘邦的亲王刘恒继位。刘恒的即位标志着汉帝国进入了一个新的政治阶段。 刘恒的治理风格更加仁爱、谦逊,这为汉帝国的长治久安奠定了基础。尤其是刘恒的妻子窦皇后,她是道家学说的信奉者,并且将这种思想影响到了丈夫和儿子。她的教诲让刘恒和他的儿子刘启都成了道家思想的拥护者。刘启继位后,继续践行道家思想,注重仁爱、勤俭与守旧,确保了“文景之治”的顺利开展。 在这段时间里,汉帝国对民众的宽松政策和社会的相对安定,促使了经济的迅速增长。国家的赋税减少,社会的财富积累也随之增加,这为日后汉帝国对外战争、疆域拓展提供了强大的物质基础。可以说,黄老之治为汉帝国的强大奠定了基础。 然而,黄老之治对汉帝国的最大贡献,不仅仅在于经济上实现了休养生息,更重要的是,它实现了社会的整合。在战乱五百多年的历史背景下,人民渴望安宁,而黄老之治提供了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政治模式,百姓得以安稳生活,百年的仇怨逐渐消解。它让各族人民在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下生活,带来了民族认同的觉醒。可以说,黄老之治不仅改变了汉帝国的政治局面,更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和文化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