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于直谏的宋代名臣邓肃

三明市沙县区政协文史研究员 邓景华

（2022年10月13日）

邓肃（1091～1132年），字志宏，号栟榈。北宋元祐六年，邓肃出生于南剑州沙县洛阳里邓墩（今沙县虬江街道办事处曹元村南约800米处邓墩遗址），是唐末邓光布将军的第十四世裔孙。

邓肃从小警敏能文，美风仪，善谈论，10岁能礼宾客、作诗赋；13岁师从于陈渊（字知黙，沙县城关人，宋代名臣，以直谏闻名），并深得陈公之钟爱，后将小女许配其为妻；15岁代人撰写上县令书，才华初露，震惊乡里；17岁再拜闽学四贤之一罗从彦为师；26岁考入太学，品学兼优，深得闽学鼻祖杨时的器重。

宣和元年（1119年），宋徽宗在汴京大兴土木建筑“艮岳”御园，从江南搜刮奇石异宝进贡，用船经京杭大运河运到汴京建艮岳以供皇帝观赏，每十船为一纲，称“花石纲役”，致使江南百姓苦不堪言。时为太学生的邓肃作《花石诗十一章并序》，抨击那些借献花石纲以营私坑民的官吏是“饱食官吏不深思，务求新巧日孳孳”，并以诗劝谏曰：“但愿君王安百姓，圃中无日不东风”；当朝权臣见诗大怒，将肃逐出太学，回归故里。邓肃挥笔写下“填海我如精卫，挡车人笑螳螂。六合群黎有补，一身万段何妨”的诗句，表现了不畏权贵的崇高气节。

宣和二年，浙江方腊起义，以反对花石纲役、杀朱勔为号召，义军破城52座，宋徽宗惊慌失措，才想起邓肃的花石诗来，对百官感叹到：“曾谓诸言官以谏名，反不如一布衣乎？”

邓肃被逐出太学后，适逢宋代名臣李纲被谪到沙县，李纲见而奇之，两人志趣相投，互相倡和，友谊深厚，因而成为“忘年交”。李纲的从政之道和诗词风格，对邓肃影响最深。李纲（1083～1140年），字伯纪，邵武县人。政和年间任国史编修。宣和元年（1119年）六月，开封闹水灾，李纲因上《论水灾疏》，蔡京等“恶其言”，李纲被贬沙县监管税务，寓居兴国寺。十一月，邓肃被逐出太学回归故里，居住在沙县城西。邓肃请李纲为其所藏书画题跋，李纲为此作《戏墨六首》，二人借诗反复唱和。邓肃与李纲共同游园观景、踏雪寻春、品茶尝桂，并反复唱和写下了许多诗词，如《和李梁溪春雪韵二首》《送春》等。邓肃宅枯梅产芝并送李纲，李纲遂以诗《瑞芝赞》赋咏。邓肃与李纲等友人常相聚在凝翠阁观景赏月，乘游艇“泛碧斋”游太史溪，并吟诗作赋《次韵凝翠阁看水》《陪李梁溪游泛碧》等。宣和二年七月，邓肃在其父新墓旁（注：邓肃之父邓谷辞世于重和元年）筑堂建庵以祭祀，李纲题其名为“思远堂”和“显亲庵”，邓肃以诗《谢李舍人题额》、《题显亲庵谨次严韵》答谢友人李纲。

宣和二年秋，适逢金兵南侵，宋徽宗重新起用李纲，历官至太常少卿。李纲复职返京前夕，邓肃、罗畸、陈兴宗等友人在沙溪岸边凝翠阁设宴饯别，以吟诗互赠，邓肃赠诗《凝翠阁陪李梁溪次韵》曰：“栏前碧玉四围宽，满座清风文字欢。霜气袭人秋更爽，溪光耿月夜生寒。登临顾我那能赋，姓字从公遂不漫。此景此时难再得，相思但把锦囊看。”诗意中可见依依不舍的离别之情。

靖康元年（1126年），在李纲的举荐下，宋钦宗在便殿召见了邓肃，赐以进士出身，补承务郎，授鸿胪寺主簿之职。同年腊月，邓肃奉命押送道释经印版入金营，被扣为人质五十日。他借机探敌情，后脱身返朝。

李纲为抗金“主战派”领袖。靖康元年，金兵初围开封时﹐他力阻钦宗迁都，以尚书右丞任亲征行营使﹐团结军民，击退金兵。但因“忠邪并列于朝”，不久，李纲遭到排斥。次年三月，金兵掳徽宗、钦宗二帝，灭北宋，立楚国，扶张邦昌为傀儡皇帝。北宋许多旧臣屈膝变节，但邓肃节义不屈，不食楚粟，奔赴南京（今河南商丘），被南宋高宗擢为左正言。面对金兵再次进犯，邓肃极力主战，疾呼：“金人不足畏”；他敢于直谏，不徇私情，主张严惩失节的朝臣，裁撤平庸之辈，奖励有功之臣；提出对北宋旧臣变节事伪楚的官员分三等叛臣治罪的建议；不三月，连谏二十余疏，多被高宗采纳。就连曾经在钦宗面前举荐过他的大臣耿南仲父子也因“沮渡河之战，遏勤王之兵”而受到邓肃的弹劾。高宗嘉奖邓肃“论事正当，甚可取”，赐给五品官服，因而名声大振。

宋高宗即位初，一度起用李纲为相，曾力图革新内政，主张用两河义军收复失地。但因高宗无意进取，后偷安江南，李纲、邓肃等“主和派”又受到排挤。建炎元年（1127年）八月，宋高宗听信谗言，将居相位仅75天的李纲罢职，时太学生陈东、布衣欧阳澈等为保李纲而被斩首。但是，邓肃义无反顾，仍然上《论留李纲疏》，触怒了高宗，被解职归乡。

邓肃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回乡后又多次遇兵变或土匪作乱，一家八口人四处躲避，缺衣少食。他在诗中写道：“十年游宦落穷山，妾无衣帛日号寒”；“天宇如许大，八口无处藏。空山四十日，画饼诳饥肠”；“詹成炊饭以搏沙，牛革荐甘真嚼铁……余不供僧僧供余，是事颠倒古所无”。穷困潦倒的生活由此可见。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他仍写下“逐客难参国士忧”、“客枕曾无一夕安”的诗句，表达了忧国忧民的义士本色。

绍兴元年（1131年），邓肃复出，担任主管江州太平观的闲职。绍兴二年，邓肃上奏辞禄，转承事郎，从江州回故里。后奉母“避寇”于福唐（今福清市），因侍母疾，愤国耻，积忧成病，卒于当年五月初九日，年仅42岁。五年后，其英灵才从数百里外的福唐回归故里，在邓墩后山祖坟西侧薄葬。俗话说：“忠孝难两全”，可邓肃不仅“节义与才艺兼具”，而且“忠心与孝道两全”，实为千古楷模，其英风可敬，精神可嘉也。

邓肃堪称宋代名臣、朝廷谏官、文坛大儒、楷模孝子、八闽骄子。邓肃虽然一生短暂，但他那忠君爱国、忧国忧民、刚正不阿、忠孝两全的高尚情操值得后人敬仰。邓肃有《栟榈文集》25卷传世，为后世留下宝贵的精神文化财富，值得我们世世代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