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勤工俭学期间的徐特立

1921年6月初，北洋政府为了推行“武力统一”，扩大内战，派遣专使朱启钤，以代表中国总统徐世昌接受巴黎大学名誉法学博士学位的名义，抵达法国。随后北洋政府财政次长吴鼎昌也悄然到法。他俩到法国后即代表北洋政府与法国当局秘密商谈中法借款事宜，其主要内容是：中国向法国政府借款总额为三亿法郎，其中二亿法郎存在中法实业银行（系法人所办，亏耗达二亿法郎以上，即将破产），一亿法郎借北洋军阀政府购买军火。朱、吴经办人可从一亿法郎中提取25%的回扣，条件以中国印花税、验契税作保，且由法国监理收税50年；滇渝铁路的建筑权也归法国。消息传出后，旅法华人无不义愤填膺。时在巴黎的周恩来、袁子贞、徐特立等人组织华工会、中国留法学生联合会、国际和平促进会、亚东问题研究会、巴黎通讯社、旅欧周刊社等旅法华人各团体迅速组织“拒款委员会”，领导旅法华人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对中法秘密借款运动（以下简称“拒款运动”）。徐特立积极参与其中并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已出版的有关徐特立研究的著作及徐特立年谱中对此均未提及，因此，在徐特立研究中尚属空白。有鉴于此，笔者不揣浅陋，根据相关史料，特作此文，以就教于方家。

一

虽然中法当局害怕两国人民知道事情真相，严密封锁了秘密商谈中法借款事宜的消息，但是，由于法国财团之间利益分赃不均，相互争执。1921年6月15日，法国国务会议专门讨论了借款问题，时任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经理、财政部长的杜美，因此次借款之分摊，彼所主持之银行无其份，故愤怒的退出会场，拒绝参加表决。第二天，巴黎各大报纸报道了这一消息，遂使中法当局秘密借款的黑幕更是昭然若揭。

消息传出后，旅法华工、勤工俭学生以及各界华人无不义愤填膺，痛骂法帝国主义和卖国的北洋政府。当时正在法国勤工俭学的周恩来、袁子贞、徐特立、赵世炎、蔡和森等人立即联合华工会、中国留法学生联合会、国际平和促进会、亚东问题研究会、巴黎通信社、旅欧周刊社等旅法华人各团体，组织拒款委员会，领导广大群众开展斗争，掀起声势浩大的拒款运动。愤激于北洋政府丧权辱国的行径，在勤工俭学前途问题上发生论争的以蔡和森、李维汉为首的“蒙达尼派”和以赵世炎、李立三为首的“勤工派”也经徐特立、周恩来等人的调解，捐弃了前嫌，以高昂的政治热情和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投入拒款运动。

1921年6月中旬，拒款委员会数次召集巴黎各华人团体代表开会，讨论对待此事之方法，并于6月21日以旅法各界六千余人的名义致电国内各报馆、各团体指出：“朱启钤、吴鼎昌在法秘密借款三万万佛郎，条件严酷，旅法工商学界一致反对，望国人极力抗争。”次日，又以华工会、中国留法学生联合会等六团体名义发出致旅法各团体启事指出：“朱启钤、吴鼎昌、韩汝甲等，在法秘密借款三万万佛郎，以巩固私党，买欢军阀，延长内争，加重担负，不恤蹈中日借款之覆辙，陷曹、陆卖国之故伎。经人一再警告，讵犹不稍悛悔，暗中积极进行，志在必成。侨法各团体，重责无贷，义愤难抑，特联合共起誓死力争，已商定办法，分头共进。除向法国政府、议院正式表示，公电国内唤起舆论外，恐在法同胞有未周知，特此先行布露，伫盼各抒鸿见，共起进行，以消泯此祸国毒谋，不胜翘企待命之至。”与此同时，“拒款委员会”还研究并组织实施以下6项工作：

（一）散布传单，内容除上列者外，尚有多种，大都为报告每日间所进行之事实，及拒款之情形……散布地点，除巴黎外，且向在法之各地学校、工场及商店之侨胞投递。

（二）发通告致国内各团体及美洲、南洋华侨、留英留德学生会，劝其一致力争。

（三）直接致吴鼎昌一函，内有“公如不自取销动议，则上天入地，必有与公相见者”之语。

（四）五团体拒绝借款决议案，曾以法文印出，送达法国国会议员、国务员、各报馆及各重要人物，约一千余份……巴黎报纸除登载五团体决议全文外，且有附以评语者。法国会议员有声言旅法华人反对是事，正其时者，盖指国会及财政委员会尚未通过是案为得其时也。有派人往五团体接洽，探听旅法华人之意见者，此盖反对政府派之议员欲以是案攻击政府也。至重要人物如潘理夫等，则亦颇赞助此五团体之举动。

（五）公使馆方面，六月下旬五团体专致陈箓一信，内容“先生负外交重责，代表国家，宜有所表示”之要求。陈氏当函复五团体，言此事出于误会，请派代表至公使馆面谈，解释一切……

（六）……本月之最后一日，开拒款大会于巴黎哲人大厅，并发通知于各地，请其至时或派代表、或以函电发表各地华人之意见，以期综合在巴华人之意见，而得一总决议焉。

6月30日下午，旅法华人第一次拒款大会如期在巴黎哲人厅召开。徐特立与赵世炎、周恩来、蔡和森、向警予、陈毅、李立三、刘清扬以及华工领袖袁子贞等300余人参加了大会。会议由赵世炎主持，宣布开会之理由有三：（一）为磋商全体反对之办法；（二）为预防将来借款之阴谋；（三）为宣布对于法国之态度，非反对其国民，乃反对其少数资本家借款与中国长中国之内乱者。赵世炎言毕，由五团体公推代表李书华君登台报告借款经过及五团体反对之已往情形。张君励也发表演说，历述中法实业银行与中国政府借款之关系，及世界银行家之罪恶，希望中国有不承认外债之宣言。随后，李书华会上还宣读了旅法各地华人团体来函来电一百数十封，不及读其全文，仅报告其名而止。法国其他地方四、五处派有代表到会，内有华工代表发言均慷慨激昂，誓与旅巴同人表一致行动，各地函电之文亦如之。大会推选赵世炎、周恩来、陈毅、李立三、徐特立、袁子贞、刘清扬等为代表，负责组织旅欧华人，全面展开反对中法秘密借款的斗争，同时也积极与国内联系，在国内掀起民众拒款运动。此次会议通过的4项决议如下：

(一)责成驻法公使陈箓负责取消此项秘密借款，并于取消后正式发出中法宣言，用作证据，以释群疑；

(二)旅法华人正式向各国宣言，对于所有一切借款决不承认；

(三)以旅法华人名义向法国人民发出正式宣言，申明拒款宗旨，并请其赞助；

(四)以旅法华人名义向国内同胞及各国华侨发出宣言书，详述中法借款情形，要求联合一致反对中法大借款。

这次会议为开展拒款斗争统一了思想和行动步骤，极大地鼓舞了旅法华人各团体以及华工和勤工俭学生的斗志，扩大了拒款运动的影响。会后，周恩来、徐特立、陈毅、李立三、等代表继续组织开展反对中法秘密借款的斗争，使法国当局秘密借款的活动难以进行。周恩来在《旅法华人拒绝借款之运动》一文指出：“巴黎各报多谓法财政总长招集各银行代表会议维持中法实业银行，各银行代表群言无法挽救，同时各报又言中法实业银行将倒闭矣。惟有一二家报纸言中国政府借款维持事，已将实现，中法实业银行或不至于破产。”同时，据李永春编著的《蔡和森年谱》记载，蔡和森、赵世炎和陈毅等还组织部分勤工俭学生、旅法华工和爱国华侨去见朱启钤，痛斥其借款卖国的罪行，声明拒绝他捐助在法勤工俭学生的维持费以示抗议。

这次会议对中法反动势力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慑于国内外爱国群众强烈反对的压力，驻法公使陈箓，原表示要到会作一“说明”，但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竟吓得不敢到会。朱启钤见势不妙，溜到美国去了，吴鼎昌也偷偷跑出巴黎，躲避英伦。中法借款谈判因此被迫停止，中法实业银行亦于6月30日宣布停业。旅法华人的拒款运动也因此一度趋于平静。

二

然而，中法反动当局并不死心，他们虽然表面上宣称借款一事已经“取消”，实际上却在暗地里继续商订借款条约，只是中方主要经办人由朱启钤改为北洋政府驻法公使陈箓，躲避英伦的吴鼎昌不久也悄然返回巴黎。7月下旬，法国《巴黎时报》又突然透露，中法借款合同已经商妥，并于7月25日草签，而且借款总额由原来三亿增加为五亿法郎，并透露说：“这笔款项，其中一大部分将用于购买军火。”旅法华人闻讯非常愤怒，再一次联合起来，已经平伏下来的拒款斗争再次形成高潮。旅法华人各团体纷纷派代表到公使馆当面质问陈箓：你说借款一事已经打消，为什么“口血未干，竟与吴鼎昌私相勾结，以成此卖国之业，其欺骗同胞，甘心助虐，已可概见”。陈箓非常狡猾，矢口否认借款已成事实，气得大家高呼陈箓是“主犯”，是“卖国贼”。7月25日和29日，旅法华人各团体两次向法国各地和国内各团体发出的“通告”。第一次“通告”宣告：“同人等现正暗中竭力侦探一切，并用各种方法各样手段以为对付。总之，一息尚存，决不愿亲见此次卖国借款有成立之日。事急矣，时迫矣，我同胞其速醒，其速起，分途并进，无论用何手段，以诛除此辈奸人，均吾爱国之真同志也”第二次“通告”指出：“此项借款确与中国存亡有关，应知借款成功之日，即国内战祸再起之时，陷吾民于水深火热之中者此借款也。印花、验契等税为最近国家财政上重要收入，且此项税更须增减，最与吾人痛痒休戚有关，一旦受人监理，举措不克自主，财政生机，于焉以尽。是使中国国民永无自行更草税则、印花、验契之余地，国家永无自行整理财政之机会者，亦此借款也。”

鉴于事机紧迫，8月13日，徐特立与蔡和森、周恩来、赵世炎、李维汉、李立三、陈毅、王若飞、毛以亨等人发起巴黎中国留学生和华工300多人在巴黎哲人厅召开第二次拒款大会。此次会议要求陈篆当众说明借款真相，但陈箓不敢出席，而派北洋政府驻法公使馆一等秘书王曾思、二等秘书沈觐扆到会。但王曾思态度骄倨，狡辩丑诋，遭到愤怒的学生与华工的痛殴。最后，王曾思被迫代表陈箓在决议上签字，保证决不在中法借款合同上签字，并声明：倘若此次大借款及以后他种借款成立时，公使及全体职员立时辞职，以谢国人。随后，会议议决二事：（一）反对一切丧失国权之大借款，此次五万万元之大借款，由陈箓、王曾思负责打消之；（二）为了加强对拒款运动的领导，特设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以后关于借款文件，须由使馆检交该委员会审查之。于是，“大会公举出谢东发、李书华、张君劢、毛以亨、袁子贞、徐特立、李光宇、宋绍景、曾琦、李哲生十人为拒款临时委员会委员，负责拒款事务。全体通过后，遂议决三条：（1）向法政府及各报界宣言大意，请其实行中法国民间之亲善，毋得借款给民意相反之军阀政府，惹起国民之恶感。（2）将此次大会之经过情形电告国内同胞及各报馆，请其一致反对。（3）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办事机关设在华侨协社”，并议决向法政府报界宣言大意，请其实行中法国民间亲善；将此次大会之经过情形电告国内同胞及各报馆，请其一致反对。“盖一则恐助内乱，为军阀挪作战费；二则恐丧国权，如以全国印花税、验契税为抵押品，条件未免过酷；三则恐开恶例，盖中国政府借款维持外国银行，实为从来未有之举”。

与徐特立一同赴法勤工俭学的熊信吾（徐特立学生熊瑾玎之子）见证了当时的情况。后来，他在《追随徐老赴法勤工俭学的前前后后》一文中回忆了他和徐特立一起参加大会的情形：“当时，徐老在圣侠猛一个铁工厂也当钳工。圣侠猛是法国的煤铁矿区，工厂很多。我曾到那里去看望他老人家，还跟他一起到巴黎哲人厅参加过反对向法国借款的大会。我记得，在那一天，许多勤工俭学生和华工，聚集在哲人厅前，要中国驻法公使陈箓，当众说明借款情况。陈箓本人没有到会，只派了他的秘书（指王思曾）出席，那个秘书在台上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根本不承认有借款这件事，还说什么，你们是来法国勤工俭学的，好好做你们的工，专门读你们的书，不要管政府的事情。当这位秘书讲到这里时，坐在靠近讲台的一位叫胡育的湖南同学，猛然站起来指着台上，大骂‘混蛋！放你的屁！’‘我们都是中国人为什么不能管中国的事情？！’胡育同学一边大声怒吼，一边顺手抄起他的坐椅，朝讲台上摔过去，并喊道：‘打死你这个卖国贼！’他这一喊，台上顿时响应，大家都高喊‘打这个卖国贼！’会场立刻乱了起来，我怕碰伤徐老，就拉他离开那里，我们一到门口，就见有许多警察在街上，如临大敌。徐老愤愤的说‘警察可能要抓人了！’但徐老毫不畏惧，在街上站了许久，见没有动静，我们才最后离开那里。”熊信吾的回忆真实地反映了徐特立毫不畏惧，积极参加和领导拒款运动的过程。

旅法华人反对中法政府借款的斗争，得到旅英各界爱国人士的响应与支持。8月16日，留英学生总会、工商界、各公堂、各街坊团体、工商公会、国际联盟同志会协同开国民大会于伦敦，坚决反对借款，并致函陈箓表示：“此次朱启钤，吴鼎昌、陈箓并其他人等，蒙蔽国民，违背宪法，擅与法国政府财团秘密为卖国之大借款，在英各界同人，誓不承认，应由各团体、各个人随时相机为各种之反对，与消灭之行为，尽力使此次借款不获成功。”

8月13日第二次拒款大会后，徐特立等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委员，又积极开展了一系列有成效的工作。

8月16日，陈箓致函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将王曾思带回的决议案补签并送达，函云：“兹正式证明八月十三日本馆秘书王曾思、沈觐扆在会场报告各节,均系实在情形。并切实声明：此次中法借款问题,除电询北京外交部及向巴黎外交部、财政部探询情形外,本馆对于北京政府及法国政府均无正式或非正式之接洽。并再声明：此后如有中法借款问题发生,本公使仍坚持民国八年十二月在外交部时对于领衔公使朱尔典当面拒绝借款之态度,并决不为 中法借款之签字。再,如在北京秘密进行,不经本馆之接洽者,本馆全体不能负责任。 特此布告, 指示天日。”

徐特立等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委员收到该函后，立即将其通告各界，并致电国内谓：“自五万万借款草约签字后, 群情愤激, 因于八月十三日开第二次拒款大会。到会者多各界代表, 共三百余人,请陈箓莅会说明借款经过及使馆对此态度。陈迫于情势, 派其一等秘书王曾思与会。王初一味抵赖,见众怒难犯,始曰即有借款之事,签约亦在北京,并谓渠等反对借款之心,一如侨法同人。当即议决二事：一、反对一切丧失国权之大借款,此次五万万借款由陈、王负责打消之。二、特设拒款委员会,以后关于借款文件须由使馆检交该委员会审查之。经王首肯签字,陈箓亦行补签,并来缄声明,决不为中法借款之签字,但如在北京进行,使馆不能负责等语。按草约签字后,闻吴鼎昌潜踪回国,可见正式签字必在北京。同人等力竭声嘶反对借款,仅得部分之结果。若根本打销, 非国人共起进行不可。尚祈速起响应,群策群力, 毋功亏于一篑,是所万幸。”

陈箓虽不敢再附和借款，但并未向政府表示反对态度，仅于8月18日致外交部一电曰：“借款维持实业银行之议, 旅法旅英各界迭次开会,一致反对,祈着重公意,转由财政部根本打销。并盼电复,以释群疑。”此电仅报告旅法旅英各界的舆论，要求外交部转告财政部而已。8月23日，陈箓又致函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曰：“本馆于本月十七日,已将公使及王秘书签字之两条函送法国外交部。除用签字原文译成法文送去, 法文原底存王秘书处。现王秘书离开巴黎养病,俟其回馆时,再行补送。”

对于陈箓的上述举动及其用心，徐特立等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委员洞若观火，“其手段之狡猾，犹是前清官僚之故技”，因而异常不满，立即于8月27日复函陈箓曰：“所致外交部一电,仅报告此间之反对借款而止, 阁下自身并未表示反对之态度,更未有以去就力争之语,是与决议案第一条显有迳庭,公使将欺人乎？侨胞非三尺竖子, 往昔之鉴, 从可推知；将以自欺图敷衍塞责以了事乎？以公使之明察,又决不至此。今愿公使舍其昔日阴伪弄权之手腕,推赤忱以与侨胞相见,即迳电总统府、国务院及全国各界,对于借款与侨胞取一致行动,表示积极反对之态度。不成,则继之以辞职。如是, 则对己对人始可无愧。且吴鼎昌之来法运动借款也,公使与王秘书实为之效劳,事实昭昭,无可为讳。八月十三日之会, 王秘书对众宣言曰,吴鼎昌以宝道（法国人，时任北洋政府顾问——引者）为外国人不可靠,故邀其帮忙。宝道之尽力借款众所共知。据此, 则王秘书较宝道尤为明断, 殆当然之结论, 虽万口亦莫辩矣。借款之事既与闻于先, 则其打消非请公使绝对负责不可。侨胞之所争者, 在打消借款, 不仅使签字地点不在巴黎,签字者不为公使而已也。往者不谏,侨胞以君子待人,窃不愿公使之玩视亲笔签字。否则, 惟有召集大会,请公使向众宣言,同人等不能负责。”

在徐特立等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委员的一再质问和国内外强大的压力下，陈箓不敢再议借款之事，中法借款之事因而被迫搁置，历时两个多月的拒款运动最终以取得胜利而告结束。这次运动，既揭露了北洋政府暗中勾结法国政府出卖民族利益的行径，又增强了旅法华人的团结，激发了他们参与反帝反封建斗争的热情。经历了这次运动的留法勤工俭学生更是欢欣鼓舞，把这次大规模的爱国拒款运动称为“国外的五四运动”。

三

徐特立参与领导的这场拒款运动之所以能取得胜利，与领导者运用正确的斗争策略密切相关。

一是加强领导。北洋政府为了扩大内战，以牺牲国家主权和资源为条件，秘密同法国谈判借款购买军火的消息传出后，徐特立与周恩来、袁子贞等人立即联合旅法华人各团体，组织“拒款委员会”，统一思想和行动步骤，在领导运动的第一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在运动的第二阶段，徐特立与周恩来、袁子贞等人又根据形势的发展和斗争的需要，及时组织了“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具体负责在拒款大会后审查关于借款文件、落实相关工作等事务，从而使整个运动都处于强有力的统一领导之下，为运动的开展和深入提供了重要的保证。

二是广泛发动。为了取得斗争的胜利，徐特立与周恩来、袁子贞等人领导拒款委员会先后组织召开两次有声有势的拒款大会，留法勤工俭学生以高昂的政治热情和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广泛联络、团结和发动旅法各界华人参加拒款运动，使参加拒款运动的旅法各界华人超过6000余人，壮大了拒款运动的力量和声势，为挫败中法反动势力借款阴谋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三是重视宣传。为了挫败了中法反动势力借款的阴谋，拒款运动的领导者加强了宣传工作，一方面积极组织向法国报纸撰文，揭露中法当局秘密借款的真相，发表旅法华人誓死反对的共同意见，并且呼吁“法国舆论亦勿赞成其事”，“有一二家报纸亦居然容纳，代为披露”，同时“拟再递一法文意见书于法国下议院，表示极端反对，一面运动社会党议员在院内主张打销借款提案”；另一方面向国内报刊发电发文，及时报道旅法各界华人拒款活动的情况，争取广大同胞的同情与支持。周恩来在领导旅法华人的拒款运动的同时先后撰写《旅法华人拒绝借款之运动》《中法借款之又一黑幕》《中法大借款竟实行签字矣》等文在天津《益世报》上连载，揭露卖国借款真相，及时向国内读者介绍巴黎侨胞开展反借款斗争的情况；澹庐的《中法银行与秘密借款》《巴黎拒款大会》、悊生的《巴黎之拒款运动》、筱青的《旅法华人反对借款之激烈》等文分别在上海《时事新报》和北京《晨报》发表，揭露了中法借款的阴谋，并详细报道了巴黎两次拒款大会的情况；愚公也于这一时期在上海《新闻报》的“法国特约通信”栏目中报道了此事的始末。上海的《时报》《申报》《民国日报》，北京的《益世报》《顺天时报》《晨报》，吉林的《吉长日报》，沈阳的《盛京时报》等报刊也纷纷转载或报道旅法华人的拒款运动的情况，并刊登旅法华人拒款会向国内同胞及各国华侨发出的宣言书，使旅法华人拒款运动迅速得到国内各界爱国人士的响应和支持，北洋政府慑于国内人民群众的反对，不得不停止了借款活动。

四是斗争到底。徐特立与周恩来、袁子贞等拒款运动的领导人不仅敏锐地发现中法秘密借款的阴谋，及时组织开展了拒款运动，迫使朱启钤、吴鼎昌离开法国，而且并不放松警惕，继续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及时发现了朱启钤、吴鼎昌利用北洋政府驻法使馆陈箓等人继续商订借款条约的阴谋，及时组织开展了第二阶段的拒款运动，并根据斗争的需要，又成立拒款大会临时委员会，专门负责审查并确认相关文件，彻底打破了陈箓、王曾思等玩弄花样的幻想，表现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坚决斗争到底的胆略和气魄，使拒款运动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总之，徐特立与周恩来、袁子贞等人领导和发动的拒款运动挫败中法反动势力借款的阴谋，集中地表现了爱国主义精神，并为以后的革命斗争积累了经验。

（原载：《特立研究》202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