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日报讯很多人听过“楼兰”这个名字,唐诗里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据文学家统计,“楼兰”在唐诗里面出现的频率达到了几十次,可以说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成为了西域的一个代名词。就算不知道,也会听过“楼兰美女”的名字。
楼兰曾经是西域南道的大国,楼兰城曾经是罗布泊旁的雄伟都市。然而,楼兰国却在公元5世纪以后消失了,楼兰城也逐渐荒废。这个在中国古代诗人间脍炙人口的“楼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真正的楼兰都城到底藏在哪里?为什么考古学家们找了一座又一座都不是呢?
国内楼兰研究第一人、考古界“金爵奖”得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陈晓露在一次题为“复原楼兰往事”的演讲中,曾向听众坦承自己多年来寻找楼兰都城时,那种交织着挫败与执着的真实心境——“找了一座又一座,都不是。”如今,她将这份贯穿田野与书斋的探索、数十载研究的心血,完整凝练于新作《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之中。
这部《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一经问世,便在考古圈与历史圈中引起广泛关注。它不仅是西域考古领域中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更将成为普通公众了解楼兰绕不开的经典必读。它将艰深的学术发现,转化为一幕幕可触可感的历史场景;用一次次的考古实证,回应了那些流传千年的诗篇与谜题。
唐代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写楼兰?
陈晓露说,这里面包含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故事。
历史文献里面有过记载,楼兰在汉代的位置是在罗布泊西岸,在塔里木盆地的最东端。汉代的丝绸之路是沿着塔里木盆地的南北两缘走的,楼兰正好处在这两条路的分界点,所以它的位置特别重要。西汉在进入西域之前,曾和北方的匈奴王朝争夺西域。楼兰就是他们争夺的焦点之一。面对这两个大国,楼兰是一个小国,它两边都不敢得罪,于是只好采用一个骑墙的做法,由国王两边各派一个质子。
在西汉都城长安做人质的楼兰质子叫尉屠耆,有一次他向当时汉朝的皇帝汉昭帝报告,说自己在楼兰做国王的哥哥偏袒匈奴,被匈奴离间,数次杀害汉使。汉朝听到这个消息就非常生气,于是派了一位叫作傅介子的刺客,去刺杀楼兰王。
傅介子杀了楼兰王,把人头送回了长安悬首示众。汉昭帝扶持了尉屠耆做新的楼兰王。这个事件在历史上叫作“斩楼兰”事件,从此也成为了西汉经营西域过程里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西汉逐渐地站稳脚跟,最终把西域都纳入到了中原王朝的管理范围之内。昭帝在送尉屠耆回楼兰时,顺便把楼兰的名字也改了。“楼兰”这个名字是本地语言的一个音译,昭帝给它改了一个的汉文名字,叫作“鄯善”,但唐人依然把这个地方叫“楼兰”,可能唐人希望也像汉人那样再现这种盛世场景,到西域去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找了一座又一座都不是
斯文·赫定在1900年发现了楼兰古城,它在考古上的编号是LA,L是“楼”的拼音首字母,A表示第一个古城或者是最重要的古城。但考古人员在介入到楼兰古城后,通过认真地调查和研究发现了一个问题。楼兰城从1900年至今已经发现120年了,在这100多年里,考古人员做了多次工作,一直没有在LA古城里面发现相当于“斩楼兰”故事发生那个时候的任何遗迹遗物。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地表的遗存,大多都是魏晋时期的,比斩楼兰故事发生的时间晚了几百年,最早的也只能到东汉时期。所以,这个LA古城应该不是“斩楼兰”故事发生的地点。
其实LA古城周边有西汉时期的遗迹,古城再东北30公里左右还有一座古城叫作LE古城,当地是把它叫作“方城”,这应该是西汉时期的古城。但可惜它也不是楼兰古城,考古人员认为,汉人筑的城。
2017年年初,考古工作者终于在罗布泊西北发现了一座圆形的古城,有平面圆形的垛泥堆积的城墙,很可能就是楼兰城的所在。
“我觉得我们做的工作好像就是在历史的星辰大海这么一个长河里面打捞那些一点点的碎片。我们看到了这件东西,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拼图里面非常小的一点点碎片,但这个碎片像是一个自己带着编号的,不过我们要想知道它的位置在哪里,可能还是要搞清楚这个拼图它的编码规则是什么样的。也就是说,在考古学上,我们的类型学研究有大量这样的碎片作为基础。搞清它的编码规则,我们知道了它的年代之后,才能知道这个碎片在大的拼图里面的位置所在。这就是我们的一点点对历史的推进。”陈晓露说。
当然这很费力气,也还有待于时间的检验。但这不仅仅是对过去的一个复原,也是丰富我们自身的一个过程。翻开这本《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我们收获的是理解整个楼兰文明的底气。陈晓露老师综合考古、文献资料,用通俗的文笔,讲述楼兰土地上的不同人种、他们的日常生活、语言文化、宗教信仰等。阅读本书,就像随着考古工作者的脚步,穿行在罗布荒漠中,寻找楼兰文明的蛛丝马迹。
这个过程告诉我们,楼兰的故事远不止于“都城在哪里”。从绿洲上的第一个脚印,到丝路枢纽的辉煌,再到静默于风沙的结局——这本书让那段失落的时光彻底复活。(采编 徐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