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寒

1947年1月的鲁南，下着雨夹雪。整编二十六师师长马励武正在峄县戏院看戏，师部参谋们在打麻将。没人想到，华野主力已经北上完毕。

这场战役打完，华野缴获了24辆坦克、48门榴弹炮、474辆汽车。粟裕立刻决定把这些美式装备集中起来，组建自己的特种兵纵队。

泥地里的坦克坟场

1946年12月，宿北战役刚结束，粟裕没有休整，直接盯上鲁南。

为什么选鲁南？

整编二十六师配备了第一快速纵队，这支部队号称"国军精华"，拥有80多辆坦克和一个战车营。全副美械装备，被蒋介石吹成"金刚钻"、"南京的长城"。

这支部队孤军深入，驻扎在卞庄、向城一线，距离临沂只有30公里。

打掉这支部队，既能缴获大批美式装备，又能粉碎敌军进攻临沂的计划。

1947年1月2日晚上10点，华野提前两小时发起攻击。

马励武过年回家没归队，师部失去统一指挥。那些团长营长见师长不在，干脆也不管军务，继续打麻将。炮声响起时，一个个慌了神，各自逃命。

战斗打到1月3日晚上，华野左右两纵队对整编二十六师发起总攻。经过彻夜激战，4日凌晨，师部及两个旅被合围在陈家桥、贾头、作字沟狭小地区。

第一快速纵队完全暴露了。

4日上午，雨夹雪越下越大，泥泞的道路成了坦克的坟场。这些美式装备在华北平原横行无阻，到了鲁南就动不了。

坦克陷入泥潭，大炮东倒西歪丢在路边。有的火炮连炮衣都没脱，有的榴弹炮还保持着作战姿态。

华野战士没见过坦克，但不妨碍他们消灭坦克。

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燃烧手榴弹，能用的全用上。砸不开装甲，就用秫秸点火烧，有人专门拿铁锹砸电台天线，让敌人失去联络。

敌军还派飞机支援，准备空投物资。华野早就掌握了敌军的地空联络标志，立刻布置假标志。结果一部分物资空投到解放军阵地上。

下午3点，快速纵队除了7辆坦克逃入峄县，其余全军覆没。

几十公里战场上的"宝藏"

战斗结束后，从漏汁湖到峄县方向，连绵几十公里的战场上，到处是丢弃的武器装备。

美制105毫米榴弹炮、火炮牵引车、坦克、汽车，密密麻麻躺在地上。许多装备基本完好无损，有的甚至连防护措施都没来得及做。

问题来了。

战场打扫没有统一组织，各部队零散人员开始"游击式"破坏装备。有人不懂这些机械化装备，对着精密仪器乱砸。有人看着开了架的榴弹炮，怎么也合拢不起来。

更严重的是，火炮和汽车不断受到各部队人员的破坏。大家打仗时拼命，打完仗就想弄点战利品回去。

陈毅立刻下令5在装备集中的地方，统一组织力量打扫、转运。

这一扫就扫了一个多月。

24辆坦克、48门榴弹炮、89门各类火炮、474辆汽车，全部集中运往沂南。宿北战役的缴获也一起运过去。

数量摆在那里，问题也摆在那里，谁来用这些装备？

华野各纵队都是步兵，没人会操作美式大炮。坦克更别提，连见都没见过。这些装备放在仓库里，和废铁没区别。

粟裕早就想到这一点。

鲁南战役结束后，他立刻向陈毅建议成立特种兵纵队，把骑兵、炮兵、坦克兵、工兵统一管起来。

陈毅同意，任命陈锐霆为司令员，张藩为政治委员。

"光杆司令"的特殊使命

陈锐霆是个特殊的人，1941年他率部起义，加入新四军。因为是炮兵出身，被任命为新四军炮兵司令员。

但那时既无炮也无兵，陈锐霆是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面对从步兵部队选拔来的学员，他说了一句话：没有枪没有炮，蒋介石会给我们送来。

现在，蒋介石真送来了。

1947年3月18日晚上，沂南县苍子坡村。

成立大会选在晚上，为的是防空袭，大风吹着马灯，把会场照得通亮，华东军区和华东野战军机关派员参加。

陈毅讲话很直接。

山东是敌军主攻方向，陈诚亲自指挥，妄图夹击我军于临沂、蒙阴地区。我军要打更大的歼灭战，必须有自己的特种兵部队。

特纵建制：骑兵团一个，炮兵团两个，工兵团一个，特科学校一个，加上修理厂、皮革厂，共3500人。

重点是美式榴弹炮团。骡马牵引的野炮和汽车牵引的美式榴弹炮相比，榴弹炮威力大、机动性强。

粟裕分管特纵，他的要求更具体：

当前的重点是美式榴弹炮团，训练不足不要紧，可以"以战教战"，另一个重点是培养技术干部。

从各纵队每个连队抽调一名班长来当炮手。这些人都是打仗的好手，但对美式装备一窍不通。

文化水平低的战士在梦中都念着分划改装的口令。有人克服困难，勤学苦练，有人闻不惯汽油味，坐车晕车，宁愿在车下徒步赶路。

生活习惯也是问题。

南方人早晨喝稀的，山东人要吃干的。改善伙食时，山东人要包饺子，南方人要煮米饭。

吵归吵，目标是一致的，掌握这些现代化武器，打击敌人。

20多天后，榴弹炮团就能参加战斗了。

泰山脚下的炮火洗礼

1947年4月下旬，华东野战军发起泰蒙战役。

第十纵队受领攻打泰安的任务，特纵榴炮团一个营配合作战，这是特纵组建后第一次上战场。

陈锐霆亲自带队，两个美式榴弹炮连、一个工兵连。

过去华野使用炮兵，都是单炮直接瞄准。这次却是测地和图上作业结合，对城内敌军炮兵实施间接瞄准炮火射击，这在华野炮兵史上是第一次。

4月23日，第十纵队攻占泰安外围据点和摩天岭，但蒿里山上，敌我相持不下。

陈锐霆将榴炮团三个连和其他火炮统一配置，对准蒿里山猛轰。

敌军炮兵被打哑了，守军抱头鼠窜。

在泰山脚下岱庙附近，敌军步兵集结准备突围。华野炮弹从天而降，在敌群中开花。

4月26日上午，战斗结束，共歼敌2万余人，俘虏敌师长杨文琼。

指挥此次战役的宋时轮十分满意，连连赞赏，把缴获的大炮和汽车全部奖给特纵。

一个月后，孟良崮战役打响。

陈锐霆率特纵在歼灭整编七十四师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炮火压制敌军阵地，掩护步兵攻击，华野战士冲上孟良崮，张灵甫被击毙。

1948年4月，攻打潍县。华东野战军调集893门火炮参战，全部归陈锐霆指挥，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

9月，济南战役。

特纵10个炮兵团、500余门火炮参战。这次战役开创了"利用强大炮火辅以爆破、夺取敌坚固设防和重兵据守的大城市"的先例。中共中央专门致电褒奖。

11月，淮海战役。

碾庄战场上，华野炮兵对黄百韬兵团形成包围。11月17日发起总攻，准备工作不足，攻击受挫。

陈锐霆重新调整炮兵部署：将92步兵炮以上火炮全部集中使用，大口径、远射程火炮由特纵前指统一指挥。

19日再次发起攻击时，炮火准确猛烈。

炮弹准确地从黄百韬司令部的屋顶钻进去，爆炸声震耳欲聋。黄百韬吓得丧魂落魄，率残部逃到尤家湖继续抵抗。

激战到22日，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黄百韬本人也未能逃脱。

从鲁南泥地里捡来的废铁，变成了震慑战场的火力之王。

蒋介石这个"运输大队长"的称号，在炮声中越来越响亮。

特纵从3500人发展到2.2万人，从几个团发展到10多个炮兵团。这支部队的装备，全部来自战场缴获。

1947年1月那场雨夹雪中的战斗，改变了华野的火力配置。24辆坦克、48门榴弹炮，成了特种兵纵队的起点。

粟裕的决策很简单，把敌人的武器，变成自己的武器。

这就是"以战养战"。

参考资料：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从国民党团长到华野特纵司令员的陈锐霆》，2014年11月21日

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党史知识 | 1947年7月中央军委为什么改变了南渡长江的计划？》

山东省民政厅官网《沙土集战役》，2021年1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