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1日下午,在我军总攻的猛烈压力下,蒋军整编二十九军在瓦子街地区面临覆灭的绝境。军长刘戡在临时指挥所内,听见不远处激烈的枪炮交火声,感到大势已去,心中绝望之际,毅然拉响了一枚手榴弹,选择自尽以明志。
战场清理过程中,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接到报告,称发现一具头部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疑似刘戡。彭德怀立刻带领副司令员张宗逊和赵寿山赶赴现场查看。医护人员对尸体面部进行了简易缝合处理后,找来了几位被俘的高级军官辨认,最终确认死者正是刘戡。
赵寿山曾在胡宗南部任集团军总司令,对刘戡之死颇为感慨。彭德怀也深有感触地说:“我原以为国民党将领大多是怕死的软蛋,这刘戡倒是个有骨气的汉子,不贪生怕死,是个真正的勇士!他抗日时确实立过功。把尸体包好,连同严明一起送还给胡宗南!”
刘戡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到西安后,胡宗南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对他而言,不仅失去了一支整编军,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一个能征善战的得力将领。胡宗南麾下兵力虽多达数十万,但真正称心的将领寥寥无几,刘戡的陨落犹如他臂膀被折,打击极大。
刘戡是湖南桃源人,18岁时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属于一期生中年纪较小的,比同期的胡宗南年轻整整十岁。1933年初,国民党军在徐州组建十七军,实行三师制,隶属第2师、第25师、第83师,师长分别是黄杰、关麟征和刘戡,三人均为黄埔一期生。三师中,装备最精良的是刘戡所辖的第83师,配备了大量德制轻武器。
十七军刚成立不久,长城抗战爆发,军长徐庭瑶奉命率部北上抗敌。关麟征的25师率先抵达古北口前线,与日军鏖战三日,伤亡惨重,关麟征本人被手榴弹炸伤,脱离战斗,副师长杜聿明临时指挥全师。眼见阵地岌岌可危,第2师和第83师紧急赶来支援。因古北口防御工事大多被日军炮火摧毁,徐庭瑶命令黄杰和刘戡率部掩护25师残部撤退,将决战转移至南天门。两师迅速行动,在南天门筑起坚固工事。
南天门的防守比古北口更为艰难。一方面,日军增援兵力大增,火炮轰击更加猛烈;另一方面,作战时间更长,士兵疲惫不堪。4月23日起,日军连续五昼夜用飞机和重炮猛烈轰炸南天门阵地。为打破被动局面,刘戡派出500人的营队夜袭敌军,但翌日清点伤亡,仅30余人生还,多数负伤。
徐庭瑶下达死命令,绝不能后退。因缺乏坚固工事,他指示部队灵活作战,依托巨石、山梁、山洞等地形掩护,顽强抵抗来犯敌军。激战至5月初,第83师伤亡惨重,刘戡甚至将后勤和师部人员调往前线。参战前,这支配备德制装备、满编一万三千余人的“德械师”已锐减过半。面对惨重损失,刘戡一度情绪崩溃,企图自杀,幸得身旁参谋长及时制止。
长城抗战结束后,十七军三位师长黄杰、关麟征和刘戡均荣获青天白日勋章。按理,作为蒋军嫡系将领,刘戡的晋升道路应当畅通无阻,但他因同情地下党,遭到蒋介石严厉整肃,几乎面临军法审判。
全面抗战爆发后,刘戡升任93军军长。他的参谋长魏巍为地下党成员,刘戡虽察觉,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人合作默契,刘戡多次向八路军提供武器弹药及物资,对地下党活动不加干涉。1940年,政工人员及军统特务密电告发,蒋介石亲自下令将魏巍押往重庆参加所谓“训练团”,实为清洗。刘戡识破阴谋,拒绝执行命令,秘密派人护送魏巍前往延安。
在送别宴上,刘戡举杯感慨道:“多年共事,情同手足,虽因思想分歧难舍难分,但只能挥手分别。”言至哽咽,情难自抑。魏巍到达延安后改名“白天”,寓意冲破黑暗,迎来光明。
私放魏巍激怒蒋介石,刘戡被撤职,遭严查。胡宗南欣赏其作战能力,多方求情,才使刘戡免于牢狱之灾。1944年4月,华北日军兵力约15万,分三路猛攻豫中。国民党第一战区兵力超过50万,却节节败退,损失惨重。5月21日,36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转移至陕县秦家坡时被伏击阵亡。
豫中会战惨败后,蒋介石命陈诚、胡宗南整合河南残军。胡宗南推荐刘戡重组36集团军。刘戡接掌此军,部队多为川军,指挥难度大。后经胡宗南推荐,刘戡调任陕西胡宗南麾下37集团军总司令,彻底绑定胡宗南集团。
有人疑问为何刘戡死时仍为军长。1946年国民党对部队“整编”,军改师,师改旅,集团军番号取消,或改绥靖区、整编军。刘戡所领整编二十九军即37集团军改编而成。
整编二十九军覆灭于宜川战役,该军在援救被围宜川时,于瓦子街陷入我军埋伏全军覆没。刘戡坚决反对救援,认为是死路一条。1948年2月22日,西北野战军许光达第1纵队赶到宜川城外,从东西两侧包围。守将整编24旅旅长张汉初急电求援。
胡宗南接电后,命整编二十九军军长刘戡亲率整编第27师、第29师经洛川、瓦子街赶赴宜川。刘戡接命时气愤异常,因胡宗南连调遣部队都已安排妥当。1946年整编二十九军辖四个整编师,兵力约十万,现仅两师名义完整,实兵力不足2.4万,远不及1946年满编整编36师。
刘戡认为两万多人救援宜川几无胜算,胡宗南则指责其“不打不行”,致使刘戡无奈率部进发。途中,师长王应尊和严明建议暂停请示,刘戡痛苦挣扎后破罐子破摔,下令继续前进,并愤怒喊道:“我刘戡死了,他胡宗南也难逃一死!”
2月28日上午,刘戡部进入瓦子街,陷入我军埋伏。彭德怀发布《进字第2号战役命令》,命令次日拂晓发动总攻,歼灭来援敌军。3月1日下午,刘戡率二十九军直属部队及两个整编师被全歼,刘戡以手榴弹自杀,整编90师师长严明在逃亡途中被流弹击毙。
消息传至西安,胡宗南怒令宜川守军突围,残敌被全歼,少将旅长张仁初被我军两名炊事员活捉,至此宜川战役彻底胜利。彭德怀命令将刘戡、严明遗体用好棺木妥善安置,并通知胡宗南派人回收遗体。
胡宗南得知刘戡死讯痛哭一场,但得知我军要求运尸时,却立刻拒绝,认为这是我军“政治攻势”,怕丢面子。参谋长盛文多次劝说未果。几日后,数百名宜川战死将士遗孀堵塞西安绥靖公署大门,盛文告诉胡宗南,领头的是刘戡妻子玉洁和严明妻子孙淑贞。原来盛文暗中联系两人,促成此举。
胡宗南火气顿消,顺水推舟让盛文负责运尸。两人遗体运回后,蒋介石在南京追赠刘戡、严明陆军二级上将,顺便责备胡宗南指挥失误。宜川之战后,胡宗南心惊胆战,西北我军随后进入战略反攻阶段,延安不久即被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