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故事：唐宣宗尽复河湟，立郓夔内竖争权

越年四月，因同平章事马植，与中尉马元贽交通，坐贬为常州刺史，另任御史大夫崔铉，及户部侍郎魏扶，同平章事。但魏扶受职即殁，又令户部尚书崔龟从，及兵部侍郎令狐绹入相，出白敏中充招讨党项都统制置使。党项屡为边患，唐宣宗颇不愿用兵，崔铉谓应遣大臣镇抚，乃令白敏中出任制置。白敏中使边将史元破党项九千余帐，党项大恐，情愿修和，不敢再犯。白敏中上表奏闻，唐宣宗允党项归顺，命白敏中与他定约，办理告竣，移白敏中充兖邠宁节度使，不必返朝。惟吐蕃论恐热与婢婢交哄，婢婢虽然得胜，食尽引还，论恐热大掠河西诸州，所过捕戮，待下残暴，部众竞起怨言。论恐热乃扬言道：“我今入朝唐室，当借唐兵五十万，平定婢婢。”于是，入唐都求见唐宣宗。唐宣宗遣左丞李景让延入宾馆，且问所欲。论恐热词色骄倨，求为河渭节度使，李景让复白唐宣宗，唐宣宗不许，召对三殿，亦大略问答数语，没甚慰抚。论恐热告辞，但照寻常胡客例遣归。论恐热还居落门川，招集旧众，欲为边患，会天雨乏食，部众散去，才有三百余人奔往廓州。沙州首领张义潮奉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地图，献入唐廷。自是河湟尽行归唐，诏任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嗣就沙州置归义州，即命张义潮镇守拜为节度。唐宣宗既尽复河湟，一意休息，唐室好几年无事，内只宰相换易数人。崔龟从罢职，改任户部侍郎魏謩，及礼部尚书裴休，既而崔铉出调外任，裴休依次去职，复另任工部尚书郑朗，户部侍郎崔慎由，同平章事。未几，魏謩、郑朗、崔慎由又陆续罢去。兵部侍郎萧邺，户部侍郎刘瑑，诸道盐铁转运使夏侯孜，相继入相。刘瑑病逝，继任为兵部侍郎蒋伸。一班相臣，更番进退，幸值国家粗安，大家旅进旅退，倒也无优劣可言。实是一班庸碌徒，不过福命较优。

外如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卒，其子张直方为留后，张直方荒淫暴虐为军士所逐，别推牙将周琳为留后。越年，周琳死，军人复立张允伸为留后，唐宣宗未尝过问，听他自乱自止。就是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逝世，军中立王元逵之子王绍鼎为留后。王绍鼎嗣立二年，亦即病终，其弟王绍懿代立，均得受唐廷封爵，惟武宁军乱了二次，先逐节度使李廓，由卢弘止往代，后逐节度使康季荣，由田牟往代，这是由朝廷特任，不归军人拥立。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节度使杨发，为后任节度使李承勋讨平，湖南都将石载顺，逐观察使韩琮，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讨平。江西都将毛鹤，逐观察使郑宪，为观察使韦宙讨平。宣州都将康全泰，逐观察使郑薰，为淮南节度使崔铉讨平。以上数种乱事，统是倏起倏灭，无甚可述。

唐宣宗得享太平岁月，垂裳坐治，就中有几种可称的美政。唐宣宗事太后郑氏，颇为孝敬，孝生母而逼死嫡母，难免缺憾。郑太后之弟郑光出镇河中，入朝奏对，语多鄙浅，唐宣宗留为右羽林统军，不再令他治民。太后屡言郑光贫，亦不过厚赐金帛，始终不给好官。还有唐宣宗长女万寿公主，下嫁起居郎郑颢，向例用银饰车，唐宣宗命易银为铜，以俭约示天下，且尝诏公主谨守妇道，毋得轻夫族，预时事。郑颢之弟郑顗偶得危疾，唐宣宗遣中使探视，还询公主何在？中使答言在慈恩寺观戏，唐宣宗怒道：“我每怪士大夫家，不欲与我家为婚，至今才得情由了。”乃亟召公主面责道：“小郎有病，怎得自去观戏，不往省视哩？”公主谢罪而出。从此，贵戚皆谨守礼法，不敢骄肆。次女永福公主本拟下嫁于琮，公主与宣宗同食，稍不适意，即把匕箸折断，宣宗艴然道：“这般性情，尚可为士大夫妻么？”乃改命四女广德公主，嫁为于琮妻，且下诏谓：“国家教化，原始夫妇，凡公主、县主有子，已寡不得复嫁。”这数种政教，恰是有关道德，可谓一朝模范，史官称他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大中政治，媲美贞观，所以号为小太宗。

且说唐宣宗在位十三年，寿数已满五十，因为年力渐衰，不得不借需药物。偏又误信术士李元伯，用了许多金石燥烈等药，供奉唐宣宗，初服时有效验，到了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秋季，药性猝发背上生疽，好几日不见大臣。唐宣宗有十一子，长子名温曾封郓王，但未得唐宣宗欢心。唐宣宗独爱第三子夔王李滋，拟立为嗣，因恐乱次建储，必至臣下谏驳，所以逐年延宕。从前裴休入相时，曾请早建太子，唐宣宗变色道：“朕尚未老，若亟建太子，是置朕为闲人了。”裴休乃不敢复言。至唐宣宗不豫，密嘱枢密使王归长等三人，拟立夔王李滋为太子，惟右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为王归长等所忌，王归长等恐他作梗，先调他为淮南监军，擅颁诏敕。王宗实受敕将出，左军副使元实语王宗实道：“圣上不豫，已经逾月，今出公往淮南，是假是真，尚不可辨，中尉何不一见圣上，然后就道呢？”王宗实顿时大悟，便入寝殿谒见唐宣宗。哪知寝门里面，正起哭声，唐宣宗已经归天，正位东首。王归长及马公儒、王居方正在寝殿中安排后事，将拥立夔王李滋即位。王宗实叱道：“御驾已崩，奈何不先告中外？乃一般鬼祟，背地设谋，意欲何为？”说至此，即从袖中取出敕旨，掷示王归长等三人道：“皇上大渐，如何尚有此敕？显见是汝等捣鬼。汝等自思，假传圣诏，敢当何罪？”王归长等只有内柄，并无外权，忽见王宗实进来，已有三分惧怕，况又被他三言两语，抉透隐情，益觉情虚畏罪，吓得面如土色，当下接连跪地，捧足乞命。王宗实道：“立嫡以长，古今同然，汝等既已知罪，速即起来，往迎郓王，还可稍图自赎呢。”二人忙扒将起来，去迎郓王李温，不到一时，郓王已到，至御榻前痛哭一场。王宗实亦召进元实，即刻草诏，立郓王李温为皇太子，改名为漼。次日，唐宣宗大殓，停柩殿中。太子李漼即位柩前，召见百官，晋封令狐绹为司空。待百官退班即传出一道诏旨，拿下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说他矫诏不法，当日处斩。尊皇太后郑氏为太皇太后，追尊母鼌氏为皇太后。鼌氏为唐宣宗侍儿，唐宣宗即位，封为美人，越数年病逝，晋赠昭容。至是加谥元昭，袝主宣宗庙。越年，葬宣宗于贞陵，称鼌氏墓为庆陵。总计宣宗在位十三年，寿五十岁。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