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卢绾有幸在汉朝翻到一本关于囚徒困境的书,他恐怕会忍不住拍大腿自语:原来,所有的麻烦都源于距离啊!世间缘分,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自古以来,能和皇帝同日同月生的人,少之又少,而卢绾这时便会忍不住自夸:我不就是吗?我正是和那二流……汉高祖陛下同月同日生的铁哥们,绝对的死党! 然而,与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可不总是件好事。刘邦年轻时调皮捣蛋,卢绾的父亲和刘煓是老朋友,这层血脉与友情的传承,让卢绾从小就跟着刘邦转悠。
在秦国还未灭楚之前,跟着刘邦混,可谓前途未卜。事实证明,刘邦少年时期惹是生非,被官府追得东躲西藏,而卢绾也因跟随而无辜卷入,只能同样东奔西逃,显得有些傻气。这份傻气,从青少年贯穿到晚年,既为他带来福祉,也带来祸端。 秦灭楚后,情况才稍微好转。秦朝重新规划楚地的行政区,官员洗牌,新制度待立,而刘邦因口才出众、又略显能干,被选为泗水郡沛县的亭长。虽说不算多厉害,但至少正式踏入官场,算是行政体系的一份子。卢绾当然紧跟其后。 可惜,沛县日子并不轻松。刘邦不是士大夫,不能依靠阶级特权安逸度日,亲兄弟要耕田,他却不务农,坚信未来会幸福。卢绾的日子也就平平,偶尔能跟着刘邦沾点樊哙的霸王餐,混个免费狗肉改善伙食。刘邦最大的魅力,在于他吹牛的本事。沛县百姓许多人中了刘邦的邪,好像他随口说的每句话都价值连城。 这种魅力带来实际好处:即便刘邦不在官场,人们见到他也会恭敬行礼,而跟随他的卢绾,也理所应当地被尊重。现代话说,这就是靠虚荣心活着——刘邦和卢绾,都用与身份不符的存在感赢得了社会认同。 若第一部沛县历史叫市井里的高祖,那么第二部,自然应名为从沛公到高祖。 陈胜吴广的起义,给天下人带来了机会。始皇驾崩,秦国从上到下的压迫瞬间瓦解,民心蠢蠢欲动。刘邦趁乱押送犯人饮酒,任他们逃跑,可见大秦的公务员保障几乎为零。他在山水之间游走,一方面是感悟自然,另一方面也显得连地痞都不如。然而乱世造风,总有格言:只要站在风口,猪也能飞。 沛县官僚惊慌失措:陈胜吴广就在咫尺,百姓呼声高涨,仿佛王侯将相再现。时代的力量超越个人学识,沛县统治者迅速决定造反,即便失败,也要保命或立足新局。此时,问题变成了:谁来领头?打什么旗号?萧何私下评估刘邦——吹牛大王,可正是此刻最合适。通知迅速下达:大哥,别躲了,好日子来了,你要带领我们沛县走入中原的汪洋大海。 有时,命运的浪潮比人的能力更重要。刘邦的起步,便在这种阴谋与时代洪流中悄然成形。后世皇帝仰视刘邦,却鄙夷市井造反者,这正是历史常态——没有人永远是刘邦,也没有人永远是小民。 刘邦崛起,好友们自然水涨船高。沛县百姓认沛公,刘邦开始聪明区分场合:吹牛时胡言乱语,领导时严肃理智,任用对自己忠诚的人,排斥不合拍者。西汉开国团队中,平民出身者众多,正因如此。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樊哙从杀狗转向杀人,审食其从农夫升为舍人,卢绾亦然,成为沛公门客,地位在量变与质变之间摇曳。 沛公西征,秦末乱世最妙的一幕出现:远看是一群草台班子,近看却魅力无穷。刘邦自己不亲自打胜仗,却能领导打胜仗者,从沛公到汉王,他的身份在变,卢绾也随之升级。起初,只是量变的积累。卢绾深受信任,但能力有限。团队中,好友派与能力派并存,刘邦通过机会扶持好友,樊哙、卢绾因此脱颖而出。 《史记》记载:出入卧内,衣被饮食赏赐,群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卢绾。刘邦偏爱卢绾,即便能力不及萧何、曹参,关系融洽者仍获优待,饮食出入随心所欲。卢绾从不惧流言蜚语,他深知环境与命运的东风才是机会——若风把刘邦吹上天,他只需紧随左右。 刘邦击败项羽称帝,卢绾随旧日习惯进宫喝酒吹牛。称帝未必意味着中原平稳,臧荼造反,刘邦派卢绾平叛,并最终立其为燕王。卢绾心中欢喜:好兄弟让我做王。然而,他并不知,真正的剧变才刚刚开始。 汉朝建立,刘邦称帝,不过是多方妥协、重组的结果。诸侯觊觎,陈豨之乱显现了潜在危机。卢绾紧随刘邦平叛,却不知自己是否列入必杀名单。异姓诸侯王往往是催命符,谁在位谁倒霉。刘邦让卢绾当诸侯,究竟是友情使然,还是以和睦诱饵?无人可知。卢绾严格执行任务。陈豨凭借匈奴与韩信支持,在山西作乱。卢绾率兵夹击,却在使者张胜的叛变下陷入困境:张胜私通匈奴,意图攻打刘邦。卢绾震惊,立刻改策,保全陈豨,私下联系安抚局势。卢绾与刘邦之间的信任裂痕,正因囚徒困境悄然形成。 刘邦从陈豨叛将处得知此事,召卢绾面谈,但卢绾以为这是杀他的借口,选择不去。刘邦眼中,卢绾造反成立。临终前,刘邦命樊哙讨伐卢绾,燕国覆灭,卢绾逃匈奴。刘邦驾崩前,却念旧情,饶了卢绾家属。 卢绾带着家人求赦,却已晚矣。英布之乱致刘邦伤重驾崩,他明白吕后不会善待自己。卢绾无奈重返匈奴,成为一方王者。最终,客死异乡,心中仍怀念大汉,但物是人非,高祖已去,他唯有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