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立民

这两天，刷屏全网的人民日报专访任正非，把一般人不是太熟悉的“罗登义”带到公众面前：抗战时期，贵州农学家罗登义写了一篇论文，论证刺梨是维C之王。然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篇文章。数十年后的今天，贵州根据他的研究，开发了一种刺梨饮料，成为维生素饮料中的奢侈品。任正非为此感慨，“人们才真实认识了在抗日烽火时，在一张破桌旁的罗登义。”

“破桌旁的罗登义”说明了什么？“无用之用”恐怕是绕不开的关键点。“很多研究成果看似一时无关痛痒，最后往往都有大用。”任正非为此强调，“理论科学家是孤独的，我们要有战略耐心，要理解他们。”

这一观点掷地有声。科学家黄大年回国后，在吉林大学开辟“茶思屋”，自掏腰包请来客喝咖啡，让大家在一起“高谈阔论、奇思妙想”。受此启发，任正非在华为打造了一个非营利网络平台——“黄大年茶思屋”。这个“茶思屋”是一个没有边界的“科技沙龙”，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海阔天空地想、天南海北地谈”，不设目标、不设框框，没有目的、没有功利，看似没有什么用，却有大用。“哪怕华为公司所有人听不懂也不要紧，因为它留在人的心中，敲开他的脑瓜，他就不封闭了。”在华为看来，“茶思屋”的意义，就在于将跨学科、跨领域的思想碎片重新拼接、互相启发，让那些看似没啥用、无目的的交流碰撞，孵化出可能的颠覆性突破。

罗登义也好，黄大年也罢，任正非也一样。他们告诉我们的是，基础研究具有战略性、长期性，一定要有耐心，要有前瞻眼光，能够看到“无用之用”的“大用”。回望人类历程，真正推动科学进步、引领时代变革的，常常是那些当时看似“无用”的研究。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时，曾被讥讽为“数学游戏”；伽利略观测天体时，也被人视为“不务正业”，然而，这些看似“无用”的研究，最终却重构了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当记者问“对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实验验证”有何用途时，赫兹的回答是“毫无用处”。然而，历史的发展证明，这种超越功利、看似“无用”的研究，正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若没有这些研究，人类或许永远无法触及电磁波、量子理论等伟大发现，也就没有今天的科技进步。

正如任正非所说，“如果不搞基础研究，就没根。即使叶茂，欣欣向荣，风一吹就会倒的。”搞基础研究，就是要多一些容忍“看似无用”的战略耐心。华为投入600亿元资金进行基础研究，不设KPI考核指标。这种非同寻常的战略之举，正是出于对科学规律的清醒认知：摘下果实前，要允许种子在黑暗中默默生长，不必急于贴上“有用”“无用”的标签。当越来越多的企业以长期主义的姿态，与国家基础研究战略布局形成共振，科技创新的地基必将更加坚实牢固。

对全社会而言，对“无用”研究的包容度，某种程度上也是创新生态的“试金石”。我们是否愿意为那些“无用”的探索提供可以“浪费”的时间和可供“试错”的空间？基础研究的回报周期可能超越百年，我们有没有足够的战略定力耐心等待？一个民族的科技崛起，不仅需要“有用”的技术攻坚，更需要为“无用”留出的探索空间。当社会更能宽容“无用”的探索、尊重“孤独”的思考，下一个改变未来的奇迹，已在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