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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第十七任国君鲁申进入在位执政第十五年。

晋夷吾没有进秦都。

这个事不算完，我们之前讲过，秦国大夫们都在等着接受这一次大功劳的封赏。如今晋夷吾不进国都、不向祖庙献俘，赏赐就下不来。所以，大家不停地向秦任好请求，请求能早日送晋夷吾进国都。

秦任好这边也为难，心里想：“你们没看到我家里那位正闹得慌吗？我怎么往里送啊？”

可是这话不能这么直接说，所以秦任好就换了套说辞。他说：“俘获晋国的国君这本来是个大喜事，但是呢，你们看我家里的那位这么着闹，如果我们处理不得当，搞不好就会喜事变丧事。我不高兴了，你们能高兴得了吗？况且晋人用忧戚来打动我，战败了之后这帮人拿着帐篷跟在我们后面，这种情绪我们还是得注意的。而且他们还用天地来约束我，说天地都听见了，我说过不会把晋夷吾怎么样。我们要是不考虑他们的忧虑、不考虑他们的想法，就会加重他们的愤怒。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只是承诺带着晋夷吾来西边逛一圈，如今呢，我们却要处置他，这就是失言哪！如果我们失言了，那就是背弃了天地。加重他们的愤怒，我们将难以承受，背弃天地我们会遭遇不祥。所以这个事，大家就别想了，我觉得还是要将晋夷吾送回晋国去。”

秦国大夫们一听，我们费了这老半天的劲才把他给抓了来，现在还要把他给送回去？

秦国公子秦絷出来发言：“与其送回去，不如把他杀掉，不要让邪恶再在晋国聚集。”

秦絷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不行就再换一个晋国国君嘛，如果把他给送了回去，这两边的怨恨没完，将来如果晋国回过头来攻打秦国，那不是更麻烦吗？

秦国智囊秦枝说：“归还晋国国君，然后以晋国太子做人质，对秦国来说必然会有更大的收获。我们不能灭亡晋国，但是却要杀掉他们的国君，这样只能坏事。史佚有句名言说，‘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

这个史佚，是古代的一个史官。佚这个字就是失去的意思，很有可能史佚本来就不是他本人的名字，而是大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的名字，就用史佚来称呼他了，就是古代某史官的意思。

所谓“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意思就是：不要首先挑起祸端，不要以祸乱来谋利，不要加重别人的愤怒的意思。

秦枝接着说：“加重别人的愤怒我们将难以承受，欺凌别人我们会遭遇不祥。”其实他这个话说得和秦任好差不多。

秦任好一听，觉得还是秦枝考虑得比较周全，不像秦絷他们要杀掉晋夷吾，那样做的话可能会有后患。所以呢，秦任好就允许晋国和秦国讲和，条件是晋夷吾当年给我们的那些承诺都要一一兑现，其次就是晋国的太子要送到秦国来做人质。

这一下，晋夷吾又落到秦任好手里边了，那当然只有答应秦国提出来的条件了，跟早前要回国继位的时候是一样的。而且这一次他所交托的人也是一样的。他派的人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晋国大夫叫做郤乞，让他把这些情况带回晋国给吕甥，并且召吕甥入秦。之前晋夷吾要回国继位的时候也是这位吕甥在国内运作。吕甥是一个非常有智谋的人。

郤乞回到晋国马上和吕甥商量，吕甥听完之后说：“这个事啊，必须要征得晋国国人的同意。我们必须得到国人的支持，才能和秦国谈条件，否则问题就大了。”吕甥就教郤乞要怎么说、怎么说，郤乞他就依计行事。

郤乞把晋国国人们都聚集起来，以晋夷吾这个国君的名义赏赐他们，并且和他们说：“国君在秦国让我回来给大家带话，他说‘孤虽然能够回国，但是已经为社稷带来了耻辱，请大家占卜吉日，立我的儿子晋圉为国君吧！’”

这席话一说，底下的人都放声大哭。

我们要说，吕甥教给郤乞的这些话里面，首先用了“孤”这个称呼。我们之前讲过，国家遭遇到灾难的时候，国君要称孤、要降服、撤乐。所以称孤，意思就是晋夷吾把韩原之败看成是国家的灾难，紧接着他又提出为社稷带来了耻辱所以要去君位，要把国君的位子让给他的儿子，这说明什么？这是在为这次失败承担责任。

当然，这些都是空口白话，关键的问题是郤乞还带来了国君的赏赐。从晋国大夫的角度上来看，突然发现晋夷吾以前屡屡失信、做事情懈怠的形象整个就被去掉了，没有了。变成了一个远在秦国，不断地在自省，主动承担责任的贤君的形象了。他不止是把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给承担了，他把群臣应该承担的责任也一肩担起，而且也不忘拿出赏赐来给群臣，以慰问他们的辛劳。

那你想想，对群臣来说，那是何其感动啊！这么好的一个国君竟然被秦国给虏走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这是晋国从来没有碰到过的耻辱。在这种氛围之下，众人大哭。

我们说，吕甥这个事情设计非常的微妙。通过这么一个很小很小的手段，就可以引导整个晋国国内的立场和看法。但是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细节需要注意：就是晋夷吾拿什么来赏赐这些大夫们？或者我们说吕甥通过晋夷吾的名义拿什么来赏赐这些大夫们？

我们知道，一个国家在战胜的时候，行饮至之礼、大赏群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晋国是战败国，不能说国家都战败了，下面的群臣因为辛劳而给他们加官晋爵，这种事情做不出来。可是你拿财物赏赐，晋国的公室得拿出来多少来才能把大家感动得大哭啊？

晋国能拿出来赏赐的东西只有土地，但是在春秋时代，土地和爵位是挂钩的。如果你战胜了，我赏给你爵位，自然土地跟着一起赏给你。可现在你战败了，不能赏给你爵位，我怎么赏给你土地呢？所以吕甥在这时候干了一件在晋国历史上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甚至在中国历史上都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创造了一个新的制度，叫做“爰田制”。

当然，我就这么一说，您就那么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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