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时代的生存智慧（八十七）：你的孤独，虽败犹荣。

光绪二十七年，庚子事变的乱局已经无法回头，但是清朝正规军与联军的交锋早在慈禧下诏宣战前就已发生。除了大沽口炮台失守的叹惋，在天津武备学堂，联军的突然袭击，三千多学员因为学堂总监荫昌的逃跑而溃散，但是紧要关头仍然有九十多名学员决定死守学堂，对联军的进攻进行了顽强的阻击，在最后甚至端着枪冲上去和联军肉搏，联军指挥官英军少校路克大惊失色，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一支清军精锐陆军正在驰援此处，领军主将叫聂士成，这个名字在他们的军事会议上被多次提到，评价是一位凶狠好斗的清军将领。

因为联军纵火焚毁了学堂里可以依托顽抗的建筑，在聂士成麾下的“武毅军”赶到之前，天津武备学堂陷落，武毅军义无反顾的转而向天津紫竹林方向进攻，尽管由大沽口驰援的联军已经赶到，城内的联军已经高达12000余人。此时清廷在外围的防线已经完全崩溃，而进攻城内馆区的战况更是损失惨重却毫无建树，但是作为前线指挥官，直隶总督裕禄仍在捏造着捷报送往紫禁城，就在裕禄忙着邀功请赏的时候，联军的反攻计划已经出炉，进攻清军在北方最大的东局子弹药库，意欲一举扫清威胁。

但是当流弹再次击中弹药库，清军被迫撤退，东局子弹药库迅速失守，而老龙头车站的战况仍处于胶着状态，尽管清军曾多次冲进这座2000余名俄军驻守的车站，但是在俄军的拼死阻击下，又数次被迫撤退。清军终于等来了援军，主将还是那个聂士成，作为京畿地区最精锐的清朝陆军，聂士成也是为数不多的一位悍将，但是脸谱也足够复杂。早年在李鸿章的淮军中渐露锋芒，麾下淮军是清军在甲午战争中唯一一支取胜的部队，在辽东阻击日军10个昼夜而不言撤退，战勋卓著升为提督。但是在庚子大乱中对于义和团来说，他也是一个刽子手，然而聂士成所有的态度与行为，都是源于清廷的朝令夕改，都是源于一个军人执行命令的天职与本分。

从三面围攻馆区的聂士成部清军有8500余人，前赴后继的冲锋给联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向外突击的联军被强硬阻击，带队的英军少校布鲁斯负伤而归，绝望的情绪开始在联军中蔓延，联军开始意识到，现在他们真正的对手来了。最终他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必须趁清军阵型未稳之际主动出击，将这支清军精锐击溃才有生存希望。就在联军反击的前夜，聂士成似乎嗅到了联军的意图，他在最前沿的战壕里焦躁不安，焦虑的原因他无法说出口：他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其实聂士成和他麾下的士兵一样，骨子里流淌的是最朴实的血液，此时部下来报，所部清军又和义和团发生冲突，双方均有伤亡，聂士成这次真的火了，而联军全线出击的战况也随后在临晨三点送到，近万联军的疯狂反扑，聂士成看到清军脸上惊慌的神色。联军从正面出击的是日军的骑兵，而侧翼6000余英俄联军向馆区出击，防守侧翼的聂军力战不支，撤退至八里台，决战的时间也在迫近。聂士成部清军即将面对6000余名联军的正面出击以及防线后方500余名日军的偷袭，八里台战场上枪声大作，双方熬战至凌晨五时许，一夜未睡的聂士成声音嘶哑的怒吼：“兄弟们，开始了！”

八里台清军防线即将被联军攻破，部下焦急求告：“请速增援！”聂士成面无表情地回复：“无援可增。”阵线前有一座小桥，聂士成骑马立于桥边，在弹片横飞中一动不动，官兵们见主帅立于阵前，无人敢退。联军冒着枪林弹雨冲至阵地前，聂军随即跃出战壕与其扭打在一起，双方上万人在旷野上杀得天昏地暗，嘶喊声、咒骂声以及枪炮声混成一片，桥下的河水染成红色，聂军丝毫不落下风，这支足以和北洋新军一绝高下的“武毅军”，在与联军搏杀了两个小时后，因为弹尽援绝才渐露败迹，最终八里台成了他们的坟场，等待他们的是虽败犹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