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秦国灭国大战的快速推进导致消化不良，以楚国为代表的关东六国势力依旧强大，是秦国二世而亡的主要原因，至于从灭秦到建汉的所有历史大事都是由楚国人来完成则又能说明，楚国虽亡，但实力尚存。

当齐国经过五国攻齐的蹂躏一蹶不振、赵国因为长平之战而退出强国序列，关东六国中唯一能与秦国抗衡的就唯有楚国，虽然楚国也在秦军的连续打击下不断迁都，但相对于其它五国来说，楚国还是最有实力和秦国过招的诸侯。

所以，公元前241年，楚、魏、赵、韩、卫五国合纵攻秦的时候，居于纵长地位的正是楚国，从此时开始，楚国就已经承担起了合纵攻秦的盟主角色，直到秦国灭亡。

当然，楚国先得经历被秦所灭的阶段。

秦王政二十一年，嬴政以王贲为将进攻楚国，拿下楚国十城。这是一次试探性攻击，是嬴政对于灭楚可行性的论证，也是先以王贲为前锋清扫障碍的行为。

次年，嬴政就以李信和蒙武为将率领二十万秦军大举攻楚。虽然秦军初期大破楚军兵锋直指楚都寿春，但后方的郢陈却出现了昌平君造反的事，李信不得不回军平叛。

秦军在收复郢陈继续向父城用兵的过程中却遭到了楚军的尾随，楚军在父城一带大破秦军，嬴政的灭楚行动宣告失败。

在楚军乘胜向西用兵不断逼近咸阳的情况下，嬴政才紧急启用老将王翦率领六十万秦军出征灭楚。

为什么王翦坚持非六十万人灭楚不可，就是考虑到了楚国情况的复杂。

首先，郢陈是楚国的旧都，此地存在大量的反秦力量，而且，韩国的新郑、父城与郢陈都相距不远，项燕的封地项地也在郢陈附近。

郢陈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楚国和韩国的反秦势力肯定会频繁碰撞。秦王政二十一年，在韩国旧都新郑发生造反事件之后，秦国就紧急将昌平君派往郢陈镇抚当地，嬴政之所以如此安排就是考虑到昌平君楚国公子的身份，有助于处理郢陈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事实却是，在李信进攻楚国的危急时刻，昌平君也在郢陈造反了。昌平君造反一是因为他楚国公子的身份，同时也从侧面印证了郢陈反秦力量的强大，昌平君是不得不从。

是的，楚将项燕的封地项地就在郢陈的附近，而项地又是楚国迁都郢陈之后的“别都”。

王翦出兵之后，郢陈争夺战打得异常激烈，直到秦王政二十四年春天，秦军才再次收复郢陈。据史书记载，战事最紧张的时候嬴政甚至是亲临郢陈前线的节奏，可见此地反秦力量的强大，和昌平君巨大的号召力。

虽然楚国被灭，但楚国大量的反秦力量依旧是遍布各地，项梁项羽叔侄就是典型代表，他们不仅能一再躲开秦军的追捕，还能在地方上活得有滋有味。再加上秦国由于统一进度太快，自身的官吏并不能做到对六国故地的有效覆盖，这就更给了楚国反秦力量生存的基础。

而作为曾经反秦的主战场，郢陈依旧是六国反秦势力的集中地，张良在刺杀秦始皇失败之后就是在此地躲避。

当陈胜和吴广于大泽乡起义之后，也是将郢陈作为了反秦的大本营。

虽然陈胜从起事到失败只有短短的半年，但他毕竟拉开了关东六国反抗秦国的序幕，而且，陈胜的失败也让大家明白了一个事实：六国必须走合纵抗秦之路才能取得成功。

而这个盟主地位自然也就落在了项梁组织搭建的楚国政权头上。此后，楚怀王熊心就作为了名义上合纵抗秦的盟主，组织六国诸侯合力抗秦。

至于项梁为什么将熊心这个流落民间的王孙找出来，就是要利用楚国强大的号召力。不是说秦灭六国，楚最无辜，也不是因为楚怀王当年客死秦国，人们出于同情心才尊楚，而是此时的楚国依然是最有实力的选手，尊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帝，可以迅速做到对楚地反秦武装的大面积覆盖。

同时，楚国强大的号召力也吸引了天下精英的加入，尤其是来自齐国的儒生。事实上，秦灭六国之后，齐国和楚国一直是反秦的主力：楚国的武力和齐国的谋士，是对秦国威胁最大的群体。

秦始皇在将六国豪富迁徙到咸阳的十二万人家中，也是楚国人和齐国人居多。但这毕竟只是少数，陈胜和吴广起义之后，齐文楚武就已经形成了合流。

所以，指挥灭秦之战，只能是楚国。

接着，不管是项羽在巨鹿之战中歼灭章邯军团，还是刘邦西行入关灭亡秦国，主力都是楚国。因为，不管项羽和刘邦的实力有多强，但他们都是楚怀王任命的将军。

当秦国被灭之后，天下又在项羽的主持分割下成为了列国众王的格局，但主线依然是项羽和刘邦之间的博弈。这就说明，天下形势已经由合纵抗秦阶段切换到连横抗楚的频道。

刘邦虽然代表汉，但他也是出自楚系，他和项羽的军事斗争本质上是楚国内部对于天下主导权的争夺。

项羽在获得盟主的地位之后就将楚怀王升级为了义帝。这个事情其实可以分作两面来看，一是项羽架空楚怀王夺取楚国的最高权力，更重要的是，项羽要以“楚帝”的身份代替“秦帝”的法统地位，再建帝业。

人人都说项羽搞复古，开历史的倒车重走分封之路，但实际上，项羽在自己的西楚国从来没搞过分封，他还是想以霸王的身份剪灭群雄，再次复制秦始皇开创的帝业。

项羽之所以将刘邦封在了汉中，将齐国一分为三，同时在赵国内部制造混乱，就是想故意制造事端，然后自己再插手灭了这些诸侯，成为秦始皇第二。

同样，刘邦也想复制秦始皇的帝业，所以才会有还定三秦东出争夺天下的举动。本质来说，当刘邦占领关中之后就已经开始复制秦国当年兼并六国的军事行动，这个过程直到刘邦灭掉项羽并剪灭韩信、英布等异姓诸侯王之后才宣告完成。

是的，不管是灭秦之战还是后来的楚汉战争，主角一直都是楚国人，只是刘邦后来代表了秦地的利益而已。

还是秦楚之战的延续。

为什么刘邦在建立汉朝之后依然很重视陈胜张楚的法统，并给陈胜安排一定数量的守墓人，原因就在这里。

也就是说，秦楚之争直到刘邦建立汉朝才彻底收尾，而最后的胜利也是属于楚国，秦国只是暂时取得过胜利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看，关于“亡秦必楚”的预言和秦始皇“东南有天子气”的判断，都不是子虚乌有，而是当事人基于楚国实力所作出的合理判断。

刘邦建立汉朝之后，为了防止楚地再乱，于是在娄敬的建议下将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等齐楚大姓都迁到了长安，这就是西汉此后一直在执行的徙陵政策。

对于楚国故地，刘邦虽然依旧采用分封制，但还是将原有的楚国领地进行了拆分，就是怕楚国势力对关中的再次反击。

总结一下——

陈胜拉开了六国灭秦的序幕并验证了诸侯必须走合纵路线才能灭秦的判断；楚怀王将合纵攻秦的战略进行落地并灭亡秦国；刘邦和项羽属于楚国内部的权力之争，刘邦胜。

楚国，一直都是左右天下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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