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拜近年来流行的清宫戏所赐，一提到济南大明湖，大多数都会在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大明湖畔夏雨荷”。而在真实的历史中，济南府的底蕴显然要厚重得多。大明湖畔没有夏雨荷，却有一座铁公祠。

祠中所供奉的这位“铁公”，是明初建文年间兵部尚书铁铉。正是靠着这位铁公的勇气与智慧，自起兵造反之后百战百胜的燕王朱棣，才在济南城下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苦果。历史上的燕王朱棣，是横行天下的天才军事家。那之前从未领兵打过仗的铁铉，又是靠什么取得济南保卫战的胜利呢？

孤城济南

在聊济南保卫战之前，我们首先要说一说白沟河之战。这场战役发生在建文二年（公元1400年）四月，是朝廷方面和燕军这边两支主力的对决。在白沟河之战前，朝廷方面虽然经受了耿炳文真定之败和李景隆郑村坝之败，但整体实力上的优势所在，朱棣所率领的燕军一直处于战略防御状态。但是白沟河失利之后，建文朝廷再也无力组织起如此大规模的大兵团作战，双方之间攻守易势。

四月初的时候，蛰居小半年的曹国公李景隆率领大军自德州出动，开国元勋武定侯郭英率领大军自真定出动，两路大军缓缓北上，于四月中旬在白沟河一线会师。这一次朝廷方面倾巢出动，纸面兵力六十万，号称一百万。

而燕军方面，燕王朱棣亲自领兵，其次子高阳王朱高煦，燕军大将张玉、朱能、丘福等核心将领全部出动。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一场生死决战。特别对于朱棣一方，如果在野战中不能击败朝廷大军，那么一旦被团团包围在北平城内，那么距离彻底覆灭也就只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

实话实说，曹国公李景隆虽然一直被吐槽为“草包”，但他在本次白沟河战役中的指挥却称得上极其稳健。朝廷大军稳扎稳打，一度完全压制了燕军。当李景隆指挥总预备队压上的时候，朱棣已经没有了后手。但是天佑燕王，朱棣在极端困境之中得到了天象的庇护，从而一举反败为胜，击溃了朝廷大军。

会旋风折其大将旗帜，众大乱。我军乘风纵火，燔其营，烟焰涨天。郭英等溃而西。李景隆等溃而南。弃辎重、器械、孳畜不可胜计，所赐斧钺皆得之。斩首数万级，溺死十余万。—《明太宗实录卷六》

由于这一战损失太多，李景隆败退回德州没多久，燕军追着屁股就到了。万般无奈之下这位曹国公只能放弃德州，向济南方向转进。就在这个时候，本文的主人公铁铉正式出场。

当时出任山东参政的铁铉，正好奉命往德州方向督运粮食饷。听到李景隆失利的消息后，铁铉和参军高巍一起收集溃退下来的败兵坚守济南城，并且成功等到了李景隆的主力部队。

从上文可知，朝廷方面在白沟河之战中的损失兵力大概在二十万，算上随郭英西撤的败兵，李景隆手上依然至少有有十几万军队。如果组织得当，守住济南是绰绰有余的。

五月十六日，在朱棣亲自率领燕军精锐骑兵抵达济南城下。李景隆率军出城野战，却没想到一战而溃，其本人奔还南京。城防空虚的济南城就靠着文官铁铉能行么？

景隆众尚十余万，仓猝出战，布阵未定。燕王帅精骑驰击之，景隆复大败，单骑走。于是燕兵列阵围之，铉督众悉力捍御。事闻，乃升铉为山东布政司使，召李景隆还。—《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

其实常规来说，守城一方如果只能被动挨打龟缩在城内的话，城池是很难守住的。这也是为何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北京保卫战时，兵部尚书于谦要亲率大军出城和瓦剌军队野战的原因。同样明末清军第一次包围北京，也是靠袁崇焕和满桂出城野战才最终守城成功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李景隆率军出城野战，战略上没问题。但是由于刚刚在白沟河被打成了惊弓之鸟，十余万官军竟然被燕王的先锋部队用一个冲锋就给打垮了。这样一来，手中无兵的文官铁铉只剩下死守济南一条路。

济南保卫战

从五月十七日开始，到八月十六日结束，济南保卫战整整持续了三个月，其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朝廷方面主力的野战军都已经在济南城下溃败，守城的铁铉又毫无作战经验，那么百战百胜的燕军为何会在济南城下崩掉门牙呢？笔者以为有以下几条原因。

其一，济南城防坚固在朱允炆建文朝，济南府已经是山东的省治，也是山东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和按察司衙门的驻地。洪武初年开始，朝廷就对济南的城墙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

根据文献资料，济南城墙周长约6公里。高近11米、阔近17米，西门、南门和东门外还筑有瓮城。城墙上筑有角楼、敌台、铺舍等防御设施，有垛口3350个，可谓是固若金汤。

其二，燕军缺乏攻坚能力燕王朱棣的主力部队，是当初燕王府的直属部队：燕山三护卫。以及宁王朱权的护卫：营州三护卫。以及起兵之后，朝廷方面的降军。

但是不管来源如何，这些部队最初设立的目的都是为了对付草原上的蒙古人，乃至辽东的女真人。因此以骑兵为主，讲究的是如何在运动战中消灭敌人。至于城市攻坚战，则非其所长。

从朱棣起兵以来，燕军就没有打过一场真正的城池攻坚战。事实上直到靖难成功，他们也没有靠自己的能力攻克过任何一座坚城。

其三：铁铉智计百出对于朱棣来说，济南城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价值。在他看来，只要拿下济南，即使暂时攻不到南京，自己和朝廷之间也可以做到划江而治。但同时他也清楚自己手下部队的短板，因此从包围济南城的第一天起，燕军祭出了水淹城池的毒计。

（五月）辛巳，堤水灌济南城。—《明太宗实录卷六》

长期的大水确实令城中举步维艰，因此铁铉决定将计就计，用诈降的办法来反杀朱棣。这位新晋的山东布政使先是安排守城士卒昼夜号哭：“济南鱼矣，亡无日矣！”给燕军造成一种城中确实已山穷水尽的错觉。随后铁铉撤去守城器具，派人出城请降。但同时提出城内百姓担心大军进城会进行屠城，因此请燕王殿下退兵十里，单骑入城以显示诚意。

朱棣久经沙场，按理铁铉的伎俩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但是一来自他起兵以来，朝廷方面一向是望风而降，燕王难免会有所大意。二来当时朝廷已经撤掉李景隆，换上左都督盛庸为新任统帅，准备重新集结兵力北上。对于朱棣来说，正面战场的压力巨大。三来在白沟河一战后退回真定的官军，在勇将平安的指挥下，对朱棣所部的粮道虎视眈眈。一旦粮道断绝，平安再趁势夺回德州，则困于济南城下的燕军势必成为瓮中之鳖。因此在铁铉抛出这个大馅饼的时候，朱棣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王乘骏马徐行，张盖，率劲骑数人渡桥直至城下。城门开，守陴者皆登城，伏堵间。燕王比入门，门中人呼千岁。铁板亟下，伤燕王马首。王惊，易马而驰。济南人挽桥，桥则坚，燕王竟从桥逸去，复合兵围济南。—《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

可惜铁铉功败垂成，就差那么一点，还是让朱棣逃出生天。面对此后燕军的报复性围攻，铁铉创造性地把太祖高皇帝的神主牌挂在城头，让打着朱元璋旗号造反的朱棣投鼠忌器，只能在城下破口大骂而不敢开炮放箭攻击城墙。

万般无奈之下，朱棣只能撤去济南之围，率军返回北平。通过济南保卫战，朝廷方面可谓一举扭转了白沟河失利的颓势，并且借机收复了德州，双方的对峙形态再次回到战前样式。

结语：因为济南之战的功劳，铁铉被建文朝廷封为兵部尚书，赞理大将军军事，并且在之后的几年内始终坚守济南城。哪怕是在朱棣攻破南京之后，铁尚书仍然是少数坚持抵抗到最后的忠臣。

笔者始终认为，铁铉是和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不一样的存在。这些个文人们对于靖难战争的爆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谓死有余辜。但是铁铉作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朝廷臣子，他对于反贼朱棣的坚决抵抗，完全是值得后世歌颂的举动。因此铁铉虽然在战后被朱棣残酷杀害，但济南人民始终没有忘记他。而大明湖畔铁公祠的存在，更加说明只有忠臣，人民才会在心中永远怀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