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欲为壮士贵争名，保主何如保国诚

杨坚擅改正阳宫为丞相府，引司武上士郑贲为卫，潜令整顿兵仗随杨坚入相府中。郑贲又召公卿与语道：“公等欲求富贵，宜即随行。”公卿相率骇愕，互谋去就，不意卫兵大至，迫众随入相府。众不敢违相偕至正阳宫，又为门吏所阻，被郑贲籐目叱去，杨坚乃得入。郑贲遂得典丞相府宿卫，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璆为司马。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自齐入周，尝司诏诰，杨坚知他文艺优长，特召入与语道：“朝廷赐令总文武事，经国重任，今欲与公共事，愿公勿辞！”李德林答道：“愿以死奉公！”杨坚闻言大喜，即令李德林为府属。内史大夫高颎，明敏有识，习兵事，多计略，杨坚又引为司录，遂改革秕政，豁除苛禁，删略旧律，更作刑书要制，奏请施行。躬履节俭，政尚清简，中外被他笼络，相率归心。汉王宇文赞常居禁中，与幼主宇文阐同帐并坐，有所议论，当然主谋。杨坚尚以为忌。相府司马刘璆为杨坚设法，特饰美妓数人，亲送与宇文赞。宇文赞少年贪色，喜得心花怒开，便视刘璆为好友，尝相往来。刘璆因说宇文赞道：“大王系先帝介弟，时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甫崩，群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乃是万全计策呢。”宇文赞信为真言，便出居私第，日与美妓饮酒取乐，不问朝政。

那时内外政权，都归左大丞相杨坚。杨坚遂欲篡周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道：“我以庸材，受兹顾命，天时人事，卿以为何如？”庾季才已知杨坚心意，顺口答道：“天道精微，不能臆察，惟卜诸人事，符兆已定，季才纵言不可，公岂复得为巢、许么？”巢父、许由皆古隐士。杨坚沉思良久道：“诚如君言。”杨坚妻独孤夫人为前卫公独孤信女，亦密语杨坚道：“大事至此，势成骑虎，必不得下，宜勉图为要！”欲作皇后耶？抑欲报父仇耶？杨坚很以为然，特恐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周室勋戚，尉迟迥母为宇文泰姊。位望素重或有异图。乃使尉迟迥子魏安公尉迟惇，赍诏至相州，饬令入都会葬，另派上柱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即日启行。

尉迟迥得诏书，料知杨坚谋篡逆，未肯应召，但遣都督贺兰贵往候韦孝宽。韦孝宽行至朝歌，与贺兰贵相遇，晤谈多时，见贺兰贵目动言肆，察知有变，因称疾徐行，且使人至相州求取医药，阴伺动静。尉迟迥即令魏郡太守韦艺，持送药物，并促韦孝宽蒞镇，以便交卸。韦艺系韦孝宽兄子与尉迟迥相善，及见韦孝宽但传述尉迟迥之命，未肯实言。韦孝宽再三研诘，仍然不答，乃拔剑起座，竟欲斩韦艺，韦艺不觉大骇，始言尉迟迥有诡谋，不如勿往。韦孝宽即挈韦艺西走，每过亭驿，尽驱传马而去。且语驿司道：“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驿司依言照办。过了一日，果有数百骑到来，为首的并非尉迟迥，乃是奉尉迟迥所遣的将军梁子康，阳言来迎韦孝宽，实是追袭韦孝宽。驿中已无快马，只有盛馔备着，梁子康也是个酒肉朋友，乐得过门大嚼，聊充一饱。那韦孝宽叔侄，已早驰入关中去了。韦孝宽不谓无智但助杨坚篡周，终属非是。

杨坚闻韦孝宽脱归，再令侯正破六韩裒，诣尉迟迥谕旨。并密贻相州长史晋昶等书，嘱令图尉迟迥。尉迟迥察泄隐情，杀破六韩裒及晋昶，遂召集文武官民，登城与语道：“杨坚自恃后父，挟持幼主，擅作威福，逆迹昭彰，行路皆知，我与国家谊属舅甥，任兼将相，先帝命我处此，寄托安危，今欲纠合义勇，匡国庇民，君等以为何如？”大众齐声应命。尉迟迥乃自称大总管，起兵讨杨坚。杨坚即令韦孝宽为行军元帅，辅以梁士彦、元谐、宇文忻、宇文述、崔弘度、杨素、李询等七总管，大发关中士卒，往击尉迟迥。韦孝宽方才起行，雍州牧毕王宇文贤（明帝宇文毓长子）恰潜与五王同谋，五王即赵、陈、越、代、滕诸王。意欲杀杨坚，偏为杨坚所察觉，诬宇文贤谋反，将宇文贤捕戮，并及宇文贤三子。只因外乱方起，未便尽杀五王，但佯作不知，且令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杞公宇文亮弟，亮诛后，椿继任）为大司徒，暂安众心。一面调兵转饷，专力图外。

青州总管尉迟勤，系尉迟迥从子，初由尉迟迥贻书相招，尉迟勤把原书赍送长安，自明绝尉迟迥。嗣闻相、卫、黎、洺、贝、赵、冀、沧、瀛各州，俱与尉迟迥相联络，更兼荣、申、楚、潼各刺史，亦应尉迟迥发难，单剩青州一隅，孤悬海表，如何抵挡得住，乃亦答复尉迟迥书，愿同戮力。尉迟迥又遣使联结并州刺史李穆，李穆之子李士荣，劝李穆从尉迟迥。李穆独不愿，锁住来使，封上尉迟迥书。杨坚使内史大夫柳裘，驰驿慰李穆，与陈利害，又使李穆之子左侍李浑往布腹心。李穆即遣李浑还报，奉一尉斗与杨坚，嘱李浑致词道：“愿执持威柄，尉安天下！”还有十三镮金带，亦令李浑带去持赠，十三镮金带，是天子服，明明是阴寓劝进的意思。专冀富贵不顾名义。杨坚当然大悦，答书道谢，并令李浑诣韦孝宽军前，详述李穆之意，免得韦孝宽后顾，好教他锐意前进。李穆兄子李崇为怀州刺史，本欲应尉迟迥，后知李穆已附杨坚，慨然太息道：“阖门富贵，至数十人，今国家有难，竟不能扶倾定危，尚何面目处天地间呢！”话虽如此，怎奈孤掌难鸣，没奈何迁延从事。尉迟迥再招东郡守于仲文，于仲文不从，尉迟迥即令大将军宇文胄、宇文济，分道攻于仲文。于仲文不能守，弃郡奔长安，妻孥不及随奔，尽被杀毙。尉迟迥又遣大将军檀让略地河南，杨坚因命于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使击檀让。另调清河公杨素，使击宇文胄、宇文济。并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会郧州总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亦因身为后父，愿保周室，亦举兵应尉迟迥。司马消难女为幼主宇文阐皇后，杨坚乃复遣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出攻司马消难。军书旁午，日无暇晷，更兼天气盛暑，将士出发，亦未能兼程急进，害得杨坚欲罢不能，免不得日夕忧烦。

赵王宇文招等入长安后，已见杨坚怀不轨，常欲杀杨坚，自毕王宇文贤被杀，心愈不安，乃想出一法，邀杨坚过饮。杨坚亦防招下毒特自备酒肴，令左右担至宇文招第，方才敢往。宇文招引杨坚入寝室使杨坚左右留住外厢，惟杨坚从祖弟大将军杨弘，及大将军元胄，随杨坚入户，并坐户侧，宇文招与杨坚同饮，酒至半酣，宇文招拔佩刀刺瓜，接连啖杨坚。元胄瞧着，恐宇文招乘势行刺，即挺身至座前道：“相府有事，不便久留，请相公速归！”宇文招怒目呵叱道：“我方与丞相畅叙，汝欲何为？”元胄亦厉声道：“王欲何为？敢叱壮士！”宇文招始佯笑道：“我有甚么歹意？卿乃这般猜疑。”因酌酒赐元胄，元胄一饮而尽，站立杨坚旁。仿佛鸿门会上时。宇文招与杨坚续饮数觥，伪醉欲呕，将入后阁，元胄恐他为变，扶令上坐，至再至三。宇文招复自称喉渴，令元胄就厨取饮，元胄仍屹然不动。适滕王宇文逈后至，杨坚降阶出迎，元胄乃得与杨坚耳语道：“事势大异，可速告归！”杨坚答道：“彼无兵马，何足为虑！”元胄又低声道：“兵马统是彼物，彼若先发，大事去了！胄不辞死，恐死无益！”杨坚似信非信，重复入座。元胄格外留意，忽听室后有被甲声，亟扶杨坚下座道：“相府事繁，公何得流连至此？”一面说，一面扯杨坚出走，宇文招不禁着急，亦下座追杨坚。元胄让杨坚出户，呼杨弘保杨坚同行，自奋身挡住户门，不令宇文招出。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