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滑冰场不大，冰面冷气还没散尽，入口左侧光荣榜——滑得好的孩子合影、各种奖牌奖状，右侧立着两块柜台那么高的规章展架，细碎小字把“禁止带球杆打冰球”“禁止高速滑行”“禁止外教私教”等写得明明白白。小胡穿三件工服，其中那件橙色印着“安全员”，从冰鞋穿到头盔，脖子上吊着APRC带，满脸国内那种服务业里该有的和气。22岁，不大，这年纪还留点稚气。爱笑，可老是被客人为难。

最近总觉得滑冰场有点乱。两周前，来了一家客人，阵仗大。一个看脸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外头灰色大号旅行箱，里面全是球杆、护具、头盔，身后两个大人——男人个子高点，操着生疏的普通话，另一位女的，和孩子说话直接用英文。

孩子下冰场，动作快，系鞋带、戴头盔，手脚麻利——明显不是新手。穿场速度压根不在乎别人。小胡盯着，看惯了初学者笨手笨脚一圈半跌三回，这一下，直接冲到人堆里，刷地带球挥杆，俨然正规比赛的劲头。

同时间段，旁边六个小孩，一圈溜冰、三两萌娃还在扶着栏杆学，撞上哪怕一回，后果难预料。滑冰场规定定得死，不许带球杆，不许私教，贴在门口大玻璃窗上，怕大家没看到，还专门用红笔画了圈。

三次劝告，男孩家长毫无理会，爸妈跟着轮流上场，男人还拎着手机刷新闻，偶尔扔几句英文让孩子快点。后头据说是冰球教练，其实根本不是滑冰场请的，用小胡的话说，就是“外面带进来的朋友”。

隔了不到一周，场地每三天必来一趟，固定三人成行。有时候人不多，场地容忍他们玩一会，可问题是，他们用球杆带球练习，孩子横冲直撞，其他孩子都往角落里挤躲着。家长很强势，觉得自己花了钱、买了会员。多个员工上前劝阻，态度客气——“滑冰场不能带装备打球，怕发生危险”——家长连眼神都不施舍一个。有顾客投诉，说孩子被球杆吓到，挨着冰面贴栏杆走。前台小姑娘偷偷说，怕哪天真撞出大事。

小胡遇上了那场冲突。说到底，服务行业再难也不能动手，他只敢用身体把入口堵住，重复规矩，对面家长却坚决一寸不让，言语急躁，带情绪，最后一把将他推开。小胡脚下没踩稳，围栏下方伸出一段格挡——平时是为防球掉出去、怕孩子撞栏杆装的铁皮。人一仰，头晕，背部率先贴地，冰冷，摔下来惯性跟着手去撑，左拇指磕得生疼，脖子那一下更苦，隔皮罩衣都疼。

同事看见了，把小胡架走，送去医院。拍出的片子，拇指骨裂，颈椎右侧有骨折，背部软组织挫伤。堂堂一个二十二岁大男孩，原本就是兼职想赚生活费，冰场里干了不到一年，平时最多化解点家庭纠纷。现在忍着疼躺在床上不能翻身。

惊讶的是，家长一点没慌，摔人那刻转身走人。现场所有顾客都看呆了。有年轻家长在微信群里发消息，说怕下次自己孩子也倒霉。有人现场拍照，要找管理层理论。冰场老板没想到事情闹到媒体。许多网友看到视频后质疑：“客人再怎么外籍，也不能不守规矩吧？”

过两天，那一家又回来了。员工没有情绪失控，每次照常上去好言劝告，提出可以全额退款——“如果觉得体验不好，钱退回去，但不能在开放时间带球打比赛。”对面反应斩钉截铁，直接说“我们就要在这里消费”。员工锁了门，用身体挡栏杆。女员工身板小点，喊了几次：“危险！现在关闭，不允许进！”孩子和家长二话不说，翻栏杆而入。大人拦在前面，不许员工靠近。教练模样男人还拿出手机录视频。女员工心里嘀咕，看他们手里球棒有点怕，加上小胡前几天的事，不敢强拦。

员工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球，旁观顾客聚在一起议论。有人说，外籍身份好像成了他们行事挡箭牌，老板再三赔小心还被拒绝。现场有家长打12345投诉，说怕以后常客变“霸王客”。

记者来现场找家长核实。家长英文和中文混杂，始终坚持自己没错。一句话，“我们是外籍人员，我们消费就是支持你们生意。”语调高高在上，不许拍摄，不接受采访。追问才说，孩子从小加拿大长大，冰球是必修课，本地只此一家冰场才来。按家长逻辑，“既然生意都做了，不许打冰球就是你们不懂商业。”说到底，就是认为客户高于一切。

对于推倒小胡事情，家长理直气壮，说是对方“自己不动”，非要卡门口，“应该是自己故意摔倒”，一句“讹人”含混带过。记者继续问，对方不理，直接走掉。媒体曝光，当地网友争议不少。

有顾客在网上晒消费小票，写“这家场地本就规定得严，新顾客安全第一”。网友跟帖，说如果真的热爱冰球、想让孩子练习，可以包场，没必要混在普通开放日，影响别的小朋友。更有网友点出：“外籍不能成为特权，无论来自加拿大、美国、日本，都一样要守场地规定。”

小胡休养期间，管理层直接通告：以后遇到这组客人，再闯入报警处理。员工群里私下统计，最近投诉确实增多，场地考核压力大，怕影响声誉更怕安全事故。毕竟一个疏忽，撞伤幼儿谁都吃罪不起。滑冰场附近常年有派出所巡逻，老板联系过几次，有记录在案。

法律专业的人直言：中国没有什么“顾客至上”这种唯一原则。买卖关系，需要平等、互相尊重、服从场地方规章。合同成立，任何一方有权终止交易，特别是此类涉及社会公共安全场所。客户强制消费，本身违法——尤其是在明知危害他人时。

现实更扎心的是，外籍身份不是护身符。中国规矩讲一个“合规有序”“尊重本地管理”，只要涉及公共利益、本地法律，来中国、住中国、在中国滑冰，全都得遵守中国规矩。没哪个地方允许拿“我来自加拿大所以要特殊待遇”当论据。高速路上开车，不管什么身份都要守红灯。混日常生活，规矩谁都跑不了。否则，一个扰乱秩序、伤害他人的顾客，早晚被所有场地拒之门外。

这个事件曝出来，让大家再一次讨论：什么叫尊重？什么叫文明？什么叫规则面前一律平等？有网友调侃：“真觉得加拿大好，回去滑你的冰球。”也有战战兢兢的场地方，盼着新常态下商家、顾客都能握手言和。可实际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

下一步，小胡表示，该走法律的途径就依法走，新老员工都重新学规章制度，碰见类似情况，直接报警、从头到尾保全证据。滑冰场老顾客说，他们喜欢这个场所，有归属感，怕被这些不合规的新面孔扰乱。市面上规矩摆在那，公平自在人心。

每个人都愿意彼此尊重。规则在，公正为先。外籍不是特权，冰场一定不是踢馆子的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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