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年（1648年）二月二十二日凌晨，永历帝不顾瞿式耜的苦苦进谏，狼狈逃出桂林，扔下的是被洗劫之后一片火海的危城和生死不明的瞿式耜。

此刻他对自己的前途已十分渺茫，什么光复大业，中兴伟志，已无暇去想，他唯一的企盼是留得一条性命，求得安稳。

可是意想不到的幸运不久又向他招手，陡然间形势一片光明，应如何去迎接和驾驭，这又一次难住了他。

1、桂林局势的艰难

当永历帝出逃之际，原大顺军官郝永忠归明抗清，因明军将领的歧视，使得他怨气郁结，最后放兵大掠桂林一通之后，便扬长而去。继之从灵川撤回的滇营兵也来到这里参与抢掠，桂林城雪上加霜，“城中烟焰弥天，兵刀相加，不辨主客，公私涂炭，朝士皆被戮辱”，一片惨象。

瞿式耜被劫持到船上，过了三天后放回，船停泊在漳木港。遇见刑部侍郎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及刘湘客。

瞿式耜遂与他们集会于民舍，立即派出一吏急赴桂林城息烟火，收仓储余粮，并催促焦琏率兵入援，同时起草文告分路散发。

令远近知道留守仍坚守岗位，以安定人心。于是暂住朔阳，三月一日便重新回到桂林官署。很快，焦琏自平乐率兵火速开至桂林，紧接着楚镇周金汤、熊兆佐，滇镇胡一清闻讯后也先后率兵赶到。

督师何腾蛟也提兵从永宁至。几乎与此同时，清兵接到桂林发生兵变大乱，永历帝出逃的消息，急发兵乘虚进攻，已直抵北门。

于是何、瞿二人立即部署展开了一场桂林保卫战。

2、桂林保卫战

瞿式耜坐镇守城，胡一清领滇兵，周金汤、熊兆佐领楚兵，焦琏随督师分兵三路出击。哀兵必胜，明兵个个士气高昂。焦琏刚一遇敌，便奋臂大呼：“诸将军看琏杀贼！”

他单骑横冲敌营，随后众兵皆上，“皆殊死战”。

而滇、楚诸营又从旁夹击，清兵不支，败退下去。胡一清从东来，麾师奋击，清兵大败。一清所骑为剪鬃马，清兵呼为牛，称其为骑牛蛮子，他身材短小精悍，马上腾掷如飞，善用铁标枪，于十数步中取人百发百中。

已败的清兵见他率兵杀来，惊呼骑牛蛮子来了，而招架不住。胡一清与焦琏追杀20余里，清兵逃遁而去。

瞿式耜于北门迎候督师何腾蛟率师凯旋，并马入城。时为三月二十二日。

桂林保卫战大捷之后，留守瞿式耜面对监司府县皆哄然而散，百姓四处逃亡，空旷残破的桂林城，加以整治。

当时来援桂林的诸将列营榕江，仅每日所需之米即达数百石。供应极其困难。瞿式耜经多方筹集，“得升，升往，得斗，斗往”。尽其所有以供军需，而何腾蛟则“计升斗分给士卒食”。二人皆廉洁奉公，一丝不苟。

尽管条件艰苦，但影响甚好，官兵同甘共苦，军心稳定。而“久之，民皆争出乐输，饷大足”。

终于顺利渡过了经兵燹后的最困难时期。瞿式耜的着意治理桂林，仍然希望永历帝能重返驻跸这座“宅中”之区，以实现中兴伟业。

3、公开卖官鬻爵

永历帝从桂林逃出，一路艰苦奔波，于三月初十日抵达南宁。以南宁府为行在，加守道赵台以巡抚衔。令其专供皇宫饮食。

同时随至的只有内阁大学士严起恒、兵部尚书萧琦、吏科许兆进、户科尹三聘、礼科洪士彭、兵科吴其雷及锦衣卫马吉翔七人。

南宁虽为重镇，但条件远不如桂林之丰盛。落脚不久的永历帝，于是又产生再行迁移而进入土州的打算。

萧琦上《十便十不便疏》加以劝阻，他才没再出行。但这时“君臣资斧空乏实甚”。

首相兼吏部尚书的严起恒为开僻才源，收笼人心，于三月十一日，即到达南宁的第二天，便张贴告示于通衢：

“民间俊秀愿立本朝者，悉陈履历姓氏，即于三月十五日广为开选。”

这是公开卖官鬻爵。

结果南宁府二十四土州中，贩卖槟郴、盐、布等各大商人及土乐户，纷纷花钱买功名、买官，而“皆注仕籍、列鸳班”。

为了让这些花钱买官者过把官瘾，风光一下，特“借府学明伦堂为公座蒞任地。自晨至暮，日以百计，鼓乐旗帜，轩舆扇盖。前人按套伛偻罄折尚未遽毕，后官多垂趾以候”。

人来人往犹如商埠闹市。以此敛财，做为朝廷开支之用。

4、瞿式耜的坚贞

永历帝到南宁不久，便收到了瞿式耜问候皇上及三宫起居之疏文。

才得知瞿式耜安全无恙，桂林平定，“为之泣下”。

原来，永历帝逃出桂林时，只有瞿式耜抱着“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的态度，独处孤城。尔后“频传凶信，帝每唏嘘泪下”。

因为越是在他困难的时刻越想起瞿式耜的侠肝义胆、忠诚不二。

正是瞿式耜以百折不挠的精神，为永历朝、为抗清事业尽心竭力。

对朝廷的如此重臣的不测传言，永历帝怎能不为之心伤。现在得到其疏，是喜极而流泪。于是“下玺书褒美，遣官慰视憔悴状”。

当得知瞿式耜经桂林劫难已“寸缕无遗”，一贫如洗时，“因赐纱缎、尚方银两，并赐‘精忠贯日’金章”。

太后也赐纱、缎银于瞿式耜夫人邵氏。又进瞿式耜为少师、临桂伯。同时焦琏等有功者皆晋爵，表达了不忘忠臣之意。

永历帝对瞿式耜的认识是正确的。

瞿式耜念念不忘朝廷，不忘永历帝，他一再考虑南宁非久驻之地，他希望永历帝能早日返跸桂林。而当此之时，虽然君臣相距遥远，但他无时无刻不关心朝廷的举措，凡得知朝政有所不当，“必驰疏论谏”。

他深情地对永历帝说：

“臣与皇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原不同于诸官，一切大政，自当与闻。朝议可否，众指所归，本乱而求末治，未之有也。”

永历帝对这至诚之心所感动，“褒纳之”。瞿式耜考虑到皇帝身边无讲官，“经筵不御，石室尘封，何由闻得失”，于是亲手书写八条微言于扇上进呈。

他苦心孤诣地希望永历帝能有所作为。

5、陈邦傅的“幸运”

正在永历帝君臣励精图治共渡难关之时，陆续传来了令他们意料不及的大好消息，掌握江西、广东兵权的原叛明降清诸臣，突然调转矛头叛清归明。

他们是江西总兵金声桓、副将王得仁于本年正月于南昌，广东提督李成栋、两广总督佟养甲于本年闰三月（清历四月）于广州，举兵“反正”。

旗帜鲜明地揭出反清大旗，传檄远近，声讨清朝罪行，要坚决恢复明朝天下。这些率领重兵，正疯狂地向抗清军民挥舞屠刀，大肆屠戮之时，立即放下屠刀，回戈所向直指清廷，震动了天下。

永历帝闻听此讯十分震惊，但也将信将疑。最初这个消息得之于陈邦傅。

陈邦傅，字霖寰，浙江绍兴人，“有口辩，善逢合，以贿中武科”。

官至分守柳（州）、广（远）参将。隆武时以未附靖江王反，以结纳丁魁楚得录首功，接平蛮将军印，擢都督同知。永历帝即位，又以推戴功，加太师、封思恩侯。平蛮将军本驻桂林，他畏楚兵进逼而立帅府于南宁。

当永历帝至南宁进入他的控制区，更加居功自傲。他虽为大将却漫不知兵。

当李成栋攻陷梧州，进通浔州、横州之际，他预感大难临头，于是遣人修书至李成栋处表示降清之意。因李成栋此刻正准备叛清归明，对此不屑一顾，邦傅见久无回音。

便急不可待，又秘遣幕客沈原渭带着土地甲兵册籍去见李成栋，并表示要献上永历帝做为降清的见面礼。当沈原渭到达梧州时，李成栋已发布了反正命令。

广州城内到处张贴《奉朔改妆示》，要求广州官民人等立即剪掉发辫，更换汉装，并使用明朝的历法，将顺治五年四月改为永历二年闰三月。广州府署已出现“乌纱吉服，腰金象简满堂，如汉宫春晓”的景象。

此事此情已飞速传闻四方。

沈原渭得悉此事大吃一惊，寻思一番后，立即拿定主意，烧掉投降的册籍，改乘快船昼夜兼程急返南宁，还特意在船上打出一面旗帜，上面“招安粤东”四个大字。

6、李成栋归明的原因

回南宁后便立即上书永历帝，说已奉思恩侯陈邦傅之令，赴广州劝李成栋反正归明，事已成功，特来回报。原来李成栋所遣上归降表于永历帝的使者乘大船逆流而上又正遇右江水涨，行动迟缓，迟迟未到。

永历帝正对沈原渭的报告疑团百生之际，四月十日，李成栋派出的洪天擢等3名进士终于来到南宁，他们携带李成栋所辖广东、西兵马钱粮、户籍土地册籍、前来奉献，“赍奏称臣”。

致使“满朝惊喜”，但“犹恐兵贵神谋，中藏诡秘”。而疑信参半，当洪天擢等极力陈述“李固山忠诚恳挚，歧足注望”之意，及广州割辫改装之事后方才相信。

李成栋，以及金声桓、王得仁等反正归明之事，发生得实在突然，前后行动截然相反，令人不能不疑。

他们这种降而又叛，叛而又降的二三其德的行径，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

除了他们因降清后，个人权欲未得满足而心情不舒畅这个重要原因外，广大汉族军民的同仇敌忾的抗清斗志，不屈不挠的民族气节与凛然大义及接连取得的胜利，对其影响深刻，也是一种巨大的威慑力量。

而天良发现，则又是一个重要因素，因而萌生归明之念。本自认为有大功的李成栋，奉命与佟养甲进兵两广，却受佟节制，“心不能平”。

此时他功又独多，打下广州后，共获得大小印鉴5000余颗，他唯将两广总督之印留藏起来，希望能得受此职。

结果佟养甲被授为两广总督，他仅为广东提督，心中更为不平。当金声桓、王得仁于江西举兵反正，他“闻之心动”。

这时与他甚为相投的广东学政副使袁彭年，觉察到其心态，便“稍稍以词色挑之”。他虽不应，但“面色甚愉”。他的养子、早有反清之志的李元胤，又极力进劝，“涕泣陈大义益切”。李成栋终于拔刀奋起说：“事即不谐，自当以颈血报本朝！”

说是如此，但有疑虑。

而他身旁爱妾张玉乔的“杀身激之”，促成了他立即起兵叛清归明的决心。

张玉乔本是陈子壮的侍妾。

陈就义后，她没有从死。李成栋抄陈子壮家时，见其“美丽，遂娶之”。

她怀“有更大的志向，因而忍辱相从”。当其揣知李之心意之后，便力“劝其举事”。成栋说出了因家口都在松江的忧虑，玉乔便毅然地说：“丈夫不能割爱乎！”

“公如能举大义者，妾请先死尊前，以成君子之志！”

说罢突然拔刀自刎。李成栋抢救不及，哭道：“我乃不及一妇人！”“益感愤。”

于是令养子李元胤召袁彭年入密室决策反正。

他们议论道：

“吾辈因国难去顺归清，然每念之，自少康至今三千余年矣，正统之朝虽或有败，已必有继起而兴者。

本朝深仁厚泽，远过唐宋。先帝之变，遐荒共悯焉。今金将军声桓所向无前，焦将军琏以二矢复粤西七郡，陈将军邦傅虽有降书而不解甲，天时人事，殆可知也。又闻新天子在粤西，遭人瞻仰，云表酷似神祖，将相协和，神人共戴，若引兵辅之，事成则易以封侯，事不成亦不失为忠义鬼。”

就这样举了反清归明的旗帜。

这面旗帜一经举起之后，便产生了巨大的社会效果。金声恒、王得仁反正后“传檄远近”，除赣州一地未下外，江西“全省复归于明”。

李成栋发出讨清檄文后“粤东十郡不半月而底定”。

7、永历朝的大好形势

江西、广东的先后反正，鼓舞了永历朝军民的斗志，他们乘势出击，先后收复靖州、沅州、悟州和全州。

降清的陈友龙以武冈，叛清归明、至此宝庆收复。

永历帝及其臣子面对如此大好形势喜上眉梢。何腾蛟率军收复全州后上疏报捷“不肯自为功”，他说：“为皇上以信臣用臣者惟瞿式耜一人也。”

六月初三日，瞿式耜抱病前往全州劳师，这使官兵上下受到极大鼓舞，“诸军列营全城外数十里，旌旗蔽云日，大帅威帕首弓刀伏马前，无不曰：无瞿公无以至今日！”

在这种盛大隆重的欢迎仪式里，蕴含着同仇敌忾、光复国家、立志建功的深情！

形势的转机，也使不少退缩之人重新伸头露面，出现“弹冠遍地”的景象。如“王化澄杜门半载，急入直矣。朱天麟变姓名隐太平府，走别窦，邀拜相矣。晏清自田州出为冢宰矣。张凤翼兵科兼翰林院修撰矣”，等等。

严起恒曾为解决朝廷开支，实行卖官开选。当时涉及范围不广、影响不大，而此时又掀起了买官高潮。买官者“拽据就道，弥漫如蚁。曾经出仕，佥日‘迎銮'，游手白丁，诡称‘原任”，以致“六曹两侍，旬日间驻列济济”。当时人评论说：“地少官多，朝小官大，自古如此，于今为甚。”

永历帝大封反正之功臣，封李成栋为惠国公、金声桓为豫国公、王得仁为建武侯、佟养甲为襄平伯、其他将领也各有封爵。

而趁此机会陈邦傅掩盖曾向清朝递降表的事实，反以拥戴功和将李成栋反正“猎为己功”。

被进庆国公后不满足，便上疏请求“世守广西”，如同明朝开国功臣沐英的子孙后代那样，以黔国公享受世守云南的待遇。入阁后的王化澄，“已诺允之”。

但中书舍人张文光以为不合制度，坚持不肯起草敕书，最后乃改称“居守广西”。但陈邦傅对外行文仍“自称世守”。

对此，瞿式耜上疏批驳说：

“今日躐五等者相望，初未裂土而封，海宇剥削，止粤西一隅为天子之土，桂、滇数万之师日需食，邦傅辄称世守，将置车驾于何地？”

陈邦傅之企图未得逞。而陈邦傅所为更引起廷臣厌恶，包括陈邦傅曾信任推荐而当上广西巡抚的赵台。赵台一朝得志之后，便蔑视陈邦傅并断绝已将己女许配与其子的婚约。

陈邦傅满怀一腔怒火。

8、永历帝东下

这时，李成栋反正之后，立即遣官迎驾，并令梧州地方官修葺永历帝之父桂端王的陵寝兴陵。热烈请求永历帝移跸肇庆，再至广州。

永历帝心有所动，但又犹豫不决。陈邦傅坚持皇帝应驻跸南宁不移。或者东移至浔州，但不必它往。

瞿式耜则疏请永历帝前往桂林，又请求“驾勿遽东”，他担心李成栋像当年刘承胤那样挟帝以自专。

永历帝见疏无法回答也不批复。便独自决定起驾南宁东移。

六月十一日驾临浔州，因宫眷有病而暂停下来。这正中陈邦傅下怀。他扬言帝东下广州，赵台必随扈，过此我必杀之，以解心头之恨。不料赵台闻讯便留南宁不走。

陈邦傅见赵台未至，便声色俱厉地向永历帝摆起战功，指责皇帝优容赵台。

对这种无礼貌的训斥言词，永历帝竟“面赤不能答”。

迟疑一会儿之后永历帝便对陈邦傅说：“尔补本来。”

不得已批准陈邦傅为居守浔州，设官征赋，如瞿式耜之在桂林。

陈邦傅坚持要求世守。永历帝在没有办法对付之时，由于大学士朱天麟坚持不许，以及给事中吴其雷、督师何腾蛟、巡抚鲁可藻、御史吴德操等先后上疏反对，助镇曹志建也哗然不平。

事情这才作罢。永历帝停留浔州的20天里，陈邦傅还放肆地侮辱朝臣，放纵家丁以石碎沉尚书萧琦之舟，令其闷死，并以拳殴死户部主事王褚。永历帝难再停留，于是又起驾，经梧州谒兴陵后，进入了广东肇庆。

瞿式耜前后多次请永历帝，移跸桂林之疏俱无回音，不久听说帝已离开广西进入广东，更加担心。

他再次上疏说：

“前日粤东未复，宜往桂以视楚，今日江、广反正，则宜住桂以图出楚。事机所在，毫厘千里。”

瞿式耜是从抗清复国的全局出发，做十分周全的考虑，是很有现实意义、很有远见的，无奈永历帝一点也没听进去。这又白白辜负了这位老臣的耿耿忠心。

为阻止永历帝移跸广州，瞿式耜特派刘远生前往肇庆。

这时正值李成栋从岭北还师回广修葺行宫后遣官前来迎驾。永历帝便派刘远生赴广州劳师。

刘远生与李成栋有乡里之谊，于是坦率地对李成栋说：

“天子，天下主也。嚼赏征伐出自天子，天子又与天下共之。若在此，则爵赏征伐，人疑天子必有私隐令寄政，不可不嫌也。且江广同时反正，六师当不日下金陵。上不返桂林，犹云直从南韶出江右耳，若幸广城，则示天下以苟安之局矣。”

这才说服了李成栋，使其不再坚持皇帝非移跸广州不可的主张。

但他却上疏永历帝说：

“瞿式耜拥戴元臣，粤西扼御定，毋容久于外。应亟召还纶扉。”

于是永历帝遣官三、四次召瞿式耜离开桂林赴肇庆行在。

瞿式耜不应召，他说：

“前日在南宁，桂林危，桂林危则天下去矣，其机在外不在内也。今江、广悉定，何公督师下长沙，朝臣且辐至，予不敢忘危而即安。”

他见永历帝一再要他赴肇庆，便再“具疏乞骸”，一再提出告老还乡的请求。

永历帝当然不允。就这样瞿式耜仍坚守桂林。而永历帝不听劝告进驻肇庆后，臣下无穷纷争的苦恼又使他陷入迷惘、痛苦之中。